第68章 赵尊县的投资
饭桌上原本温和的气氛,被这声通报,冲得一干二净。
纪明诚停下了举到嘴边的筷子,眉头紧锁。大哥纪朗和二哥纪宏,也都放下了碗,神情紧张地望向门口。
只有纪渊,依旧安稳地坐着,他将碗里最后一口肉粥喝完,才用布巾擦了擦嘴,缓缓起身。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份镇定,让纪明诚等人,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回了原处。
进来的,是县衙的一名役差,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他见到纪渊,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纪家主,钱主簿命小的,将此信,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主簿大人说,事关重大,请您过目后,速做决断。”
纪渊接过信函,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对那役差说道:“辛苦了,去账房领些赏钱,喝口热茶再走。”
“不敢,不敢,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役差连连摆手,躬身退了出去。
纪渊这才将目光,落回到手中的信函上。
他用手指,轻轻捻开火漆。
屋内的灯火,静静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纪明诚兄弟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纪渊。
纪渊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眸子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
是钱主簿的笔迹,写的,却是赵县尊的意思。
信中,先是恭贺纪家,喜得高人相助,家族兴旺,指日可待。而后,话锋一转,点出了孙家在清河县,势力盘根错节,恐有不轨之举。
最后,赵县尊在信中,邀他即刻,前往县衙一叙,共商“安境保民”之策。
纪渊看完,将信纸,缓缓折好。
“爹,大哥,二哥,县尊大人有请,我需去一趟县城。”
纪明诚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这么晚了,县尊大人找你,会有什么事?是不是……孙家的事,又起了什么变故?”
纪朗和纪宏,也都是一脸的关切。
“无妨。”纪渊安抚道,“县尊大人与我纪家,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找我,只会是好事,不会是坏事。你们在家中,一切照旧便可。”
他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渊儿!”母亲王氏从厨房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外衣,“晚上风大,多穿一件。”
纪渊脚步一顿,他回过身,接过外衣,披在身上。
“知道了,娘。你们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夜色深沉。
纪渊没有坐马车,而是独自一人,施展身法,朝着清河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炼气四层的修为,让他身轻如燕,脚下一点,便能掠出数丈之远。
山间的夜风,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清河县衙的后门,悄然为他打开。
钱主簿,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家主可算来了,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多时。”钱主簿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
纪渊随着他,穿过寂静的廊道,来到了县尊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县尊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清河县舆图前,负手而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纪家主,深夜相邀,还望海涵。”赵县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人言重了。”纪渊躬身一礼。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
赵县尊指了指书房外,那漆黑的庭院。
“纪家主,请看。”
纪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空旷的庭院里,此刻,竟停满了大车。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从那车辙的深度,和拉车的老牛那吃力的模样来看,车上的东西,分量,定然不轻。
“这是……”纪渊心中一动。
赵县尊笑了笑,走上前,亲手掀开了一辆大车上的油布。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泥土芬芳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处理干净的,炼制基础丹药的药材。有人参,黄精,茯苓,灵芝……虽然年份都不算太高,但胜在量大。
“听闻纪家,得了一位丹师相助。”赵县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本官身为清河父母,自当有所表示。这些,是本官,从县衙药库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存货。不成敬意,还望纪家主,不要嫌弃。”
纪渊的目光,从那满满一车的药材上,扫过。
他又看向旁边几辆大车。
赵县尊会意,又掀开了另一辆车上的油布。
这一次,没有药香。
只有一股,冰冷的,金铁气息。
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的兵器。有百炼钢刀,有破甲长枪,还有十几副,用上好牛皮和铁片,制成的精良铠甲。
“这些,是本官,从武库中,为纪家护田队,挑选的兵刃。”
赵县尊看着纪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诚意。
“本官知道,纪家,如今最缺的,不是金银,而是时间,和底蕴。”
“这些东西,或许,能为纪家,争取到一些,宝贵的时间。”
纪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十几车,几乎搬空了县衙一半家底的“厚礼”,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赵县尊,这是在下注。
一场,将他自己,和整个清河县的前程,都压了上来的,豪赌。
他赌的,是纪家的未来。
许久之后,纪渊才抬起头,他看着赵县尊,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
“大人这份厚礼,纪渊,代纪家上下,谢过了。”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推辞,也无法推辞。
从他决定,与赵县尊联手的那一刻起,纪家,就已经,被打上了赵县尊的烙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县尊见他收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纪家主,客气了。”
他重新将油布盖上,引着纪渊,回到了书房。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赵县尊坐下后,亲自为纪渊,倒了一杯茶,“丹堂炼制出的第一批丹药,本官,要优先,供给县衙。”
“这是自然。”纪渊点了点头,“纪家,也正需县衙,为我等,遮风挡雨。”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签订任何盟约,也没有立下任何誓言。
但从这一夜起,清河县的官府,与纪家这个新兴的修仙家族,便达成了一种,比任何盟约,都更加牢固的,利益捆绑。
纪渊没有在县衙久留。
回程的路上,他的心情,远比来时,要沉重许多。
赵县尊的“投资”,既是助力,也是压力。
这意味着,纪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因为他知道,孙家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
十几辆满载着药材和兵器的大车,在县衙役差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纪家村。
这番景象,立刻,在整个村子,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当那些佃户和族人,看到那一车车,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材,和那一箱箱,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的兵刃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哥纪朗,二哥纪宏,在清点完物资后,找到了正在池塘边,打坐的纪渊。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撼。
“渊儿,这……这……”纪朗指着院中堆积如山的物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纪渊缓缓收功,站起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狂热,或敬畏的脸庞,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纪家这条船,算是正式,扬帆起航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西院丹堂的方向。
何修,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而就在纪家,热火朝天地,开始消化赵县尊这笔“投资”之时。
一封,来自清河县的加急密信,也已经,越过了数百里的山川,被送到了,观澜郡,孙家的府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