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下弦
溪水旁,黄发少年鼻翼轻嗅。
“其他两个方向的味道,都变淡了。切,我是最后一名吗?早知道就不节省体力,在这等你了。”
感知中的高大身影,从高崖一跃而下后,笔直地向着这边冲来。
一路上蓄积的煌煌威势,在临近的那一刻,化作一拳,全力挥出。
尚未命中,挥出的拳风,就已经将溪面整整压下一寸!
面对这人力不可敌的一拳,锖兔的嘴角轻轻抿紧,一字一句道。
“就让你来,帮我试刀吧!”
倒踩在树干上的双脚绷紧,身体笔直地向前冲去。
天蓝色的剑刃裹挟着月光,正面撞在那模糊的拳影之中。
刺耳的筋肉摩擦声响起,仿佛是两块顽铁在互相碰撞。
瘦弱的少年率先被巨力轰飞。
足以让常人飞出几十米远的力道。
锖兔只在树顶上轻点了几下,便稳住身形。
踏在树干上的第一脚,入木寸余。
随后脚印越来越淡。
活动了一下自己酸胀的手腕,锖兔抬头望去。
鬼高八寸有余,肌肉虬结。
丑陋的脑袋上,杂乱地长着数对复眼,嘴巴被横生的獠牙生生撑开。
击出的右拳上。
一道血痕将拳头分成两半,但伤口最终停留在臂骨的位置。
呼吸之间,伤势迅速复原。
“家人!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只用五成的力量,果然不够吗?大个子,接下来,我可要全力以赴了。”
瘦弱的身影,继续向鬼飞去。
恶鬼一拳将面前碍事的树干砸歪,下一拳则向着纤薄的剑刃砸去。
“嗤啦!”
似有火星飞溅。
口中无意识的怒吼声突然停住。
高大的恶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那缺了半截的手臂。
“比手鬼的拳头硬了一些,但对我来说,仍旧是一刀的事情。喂,等等,你怎么跑了!”
口中说着保护家人的壮鬼,突然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林子深处逃去。
强大的力量,给它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体形的敏捷。
几个起落之后,锖兔已经追丢了它的身影。
“别想跑掉。”
锖兔索性停下脚步,重新分辨着空中的气味。
然后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藏在树顶上的恶鬼,双手死死地抓住树干,全身似乎因为痛苦而不断抽搐着,杂乱的牙齿紧紧啮在一起。
倏然间,它的身体,从脑袋开始,沿着脊柱中央笔直的裂开。
一具更庞大,更健壮的身体,带着腥臭的黏液,从破旧的外皮中一点点脱出。
“蜕皮?”
原本斑驳的复眼,现在整齐地排成一行。
青色的身体变得更加暗沉,个头更是直接拔到三米。
密集的骨刺,从它的手臂外侧长出。
涎水,从它密集的碎齿中不断滴落。
“不许!伤害我的家人!我是累,最强的!我要,一直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即便失去了语言、意识和知识,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竟让它在巨大的恐惧中,奇迹般得进化了。
一拳轰出,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刚刚还碾压对方的锖兔,身不由己地被砸入林中。
巴掌一挥。
坚硬的树干立刻碎成两截。
壮鬼的身影,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没有丝毫阻碍地,冲到少年被轰飞的位置。
地上只落下了几滴血迹,哪有半个人影。
十只复眼在林子中飞快地扫视着。
锖兔有些亢奋的声音,缓缓响起。
“想不用呼吸术,仅凭常中状态就打败你,确实有点托大了。”
“特训的时候,郑师傅让义勇先练一招,在我能保持住常中状态后,也让我只练一招。”
“他练的是最快的一招,而我练的是水之呼吸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招。”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十转!”
咆哮的水龙,随着剑刃不断回旋翻腾,每旋转一次,攻击就增加一分。
一开始的几招,不过是帮它的皮肤抛光。
随后,剑刃上的力量越来越重。
当咆哮的水龙,旋转了整整十圈之后。
在壮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挡在身前的双臂和脖子被同时斩断。
抬手擦掉嘴角血迹,锖兔朝着正在消散的恶鬼,双手合十,轻念了几声后。
沿着壮鬼在林中开出的路线,笔直地向山顶冲去。
…………
正躲在屋子前面林子里的义勇,小心地打量着昏暗的木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转身望去。
那头在昏暗林中格外醒目的白发,令义勇不由得放下心来。
锖兔也出现在郑究的身后。
看到义勇并没有中毒的迹象,郑究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动静吗?”
“不清楚,等到现在,屋子里一点响声都没有,光线又太暗……”
“就在这。”
锖兔肯定的声音响起。
“好,那……卸甲吧!”
三人同时将衣服掀开。
他们的身上,竟然都绑着数块铁板,护住身体各处的要害,每块铁板边缘都带着几个奇怪的凸起。
随着铁板被全部取下,郑究将它们迅速地组合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三块极为精巧的小盾。
小盾的形状,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类似子弹头的尖锐流线型,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被菲律宾跳水队直呼内行。
内侧带着手柄和皮带,能牢牢戴在手臂上。
盾牌虽然不大,但举过头顶,正好能勉强挡住身体。
这正是郑究为了对付十二鬼月的下弦伍,特意制造出来的刺盾。
别看盾牌不大,可足足有二十斤重,这也是进行负重训练的原因之一。
换言之。
刚刚三人在战斗时,身上都背着足足二十斤的负重!
刺盾非常坚硬,即便是鳞泷全力砍下,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加上打磨光亮的盾面,应该足以将那比铁还要坚硬的蛛丝偏转。
郑究把刺盾发下,刚想再叮嘱几句,对面的屋子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白发正太,沉着脸从屋子里赤脚走出。
一张蜘蛛网绞在它的手指之间,如同正在翻玩着的花绳。
“父母要保护孩子,哥哥要保护弟弟,不论发生什么,哪怕拼上性命。”
“但重要的不是拼上性命,而是要保护好我啊!你们的生命,哪有完成职责,守卫羁绊重要!”
“一群没用的家伙,还有你们这群,打扰我平静生活的老鼠!”
身形暴露,郑究将盾牌戴在左手处。
缓缓起身。
“下弦大人,还在玩你那无聊的……”
“过家家游戏呢?”
长着深蓝指甲的手指蓦然篡紧。
眼睛一闭一睁。
下一刻。
一道足以断钢碎铁的丝线,伴着几根切落的白发。
射到到郑究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