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道仿佛没有尽头，狭窄的空间仅容两人勉强并行。

　　钢铁墙壁挤压着视线，唯一的光源是镶嵌在壁上的暗蓝色应急灯，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段空间到达指引目的。

　　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回荡着令人不安的回音。

　　为了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恐惧，爱琳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虚：

　　“说起来，你的代号，CAR什么？我总是记不住……又长又拗口。你们……机器都有这么难记的名字吗？有没有那种更简单，更好记的称呼？

　　走在爱琳前方的少女身上一丝不苟，不知什么原因，“她”身后的机械脊椎没有活体金属覆盖，从后颈到尾骨完全裸露在外。

　　冰冷的合成音即刻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CER-1124为出厂序列标识。如需更完整的官方命名，你也可称呼我为：模块化多功能战术框架-1124号。此命名规范利于系统归档、识别及任务分配。”

　　爱琳在黑暗中忍不住撇了撇嘴，即使知道对方可能看不见。

　　“这反而更长了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稍微活跃了一点，“你看，你现在外表看起来和我们一样，是不是也该有个更像‘人’的名字？总不能顶着一张漂亮女孩的脸，还叫什么‘CER模块什么框架’吧？”

　　CER-1124——它似乎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处理器可能在进行逻辑判断——回应道：

　　“外观改变不影响核心功能及身份标识。但如果你认为一个非序列化代号更有利于后续交流，我可以接受。”

　　应急灯幽蓝的光芒莫名闪烁一下，照亮了前方少女完美的侧脸，以及她身后爱琳带着些许期待和紧张的表情。

　　爱琳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亮光，脑海里将几个字母下意识地组合在一起。

　　“CER……cer……嗯……赛丽尔？”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创造的小心翼翼，“以后我就叫你赛丽尔，怎么样？这个好听多了，也像个人的名字。”

　　“分析：新代号‘赛丽尔’（Ceryl）为原序列号‘CER’段的拟人化衍生，发音简洁，符合人类命名习惯，且与现有外观存在一定关联性。”它一板一眼地分析着，然后做出了决定，“听从幸存者爱琳的意见，代号已更改。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赛丽尔。”

　　爱琳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在黑暗中微笑了一下。

　　“那……赛丽尔，你以后也别总是‘幸存者爱琳’、‘幸存者爱琳’地叫我了，就直接叫我爱琳吧。”

　　“好的，爱琳。”新被命名为“赛丽尔”的个体从善如流地回应，它的发音标准清晰，却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非人的平整音调。

　　短暂的沉默后，爱琳又忍不住开口，她实在有太多疑问：

　　“赛丽尔，我们还要走多久？这条通道到底通向哪里？”

　　“根据步速与地图数据推算，还需行进约17分钟。通道终点坐标显示为‘新伊甸’地下城第三入口缓冲区。但目前无法获取缓冲区实时状态数据。”

　　“地下城……那里会有人吗？像我一样的幸存者？”

　　“概率低于3.7%。基于旧世界毁灭年限及地表生态数据，大规模有机生命幸存可能性极低。但存在微小概率存在如你一般的零散个体或小型庇护所。”

　　“哦……”爱琳的声音低落下去。

　　又走了一段路，爱琳看着赛丽尔在幽蓝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银色发丝，忍不住又好奇问道：

　　“赛丽尔，你有了新的身体，感觉……奇怪吗？和以前不一样吧？”

　　“正在适应新传感器的输入数据。触觉、温度感知精度提升97.3%，但抗干扰能力下降42%。光学传感器视野范围收窄，但色彩辨析度提升。整体评估：效率有所损失，但增加了新的感知维度。目前仍在进行系统优化。”

　　“我不是问这个……”爱琳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感觉’，不是‘数据’。比如……走在这么黑的地方，你会不会有……嗯……‘害怕’的感觉？”

　　她努力想用一个机器能理解的词来表达人类的情感。

　　赛丽尔沉默地行走了近十秒，似乎在处理这个无法用数据直接回答的问题。

　　“恐惧是一种低效的生理及情绪反应，会影响判断力。我的系统不具备此类情感模块。我的职责是计算最优路径、评估威胁、并执行生存指令。黑暗仅代表可见光缺失，我会通过声波、红外等其他传感器补足环境信息，不存在‘害怕’的逻辑基础。”

　　爱琳不再说话了。

　　她终于更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赛丽尔变成什么样子，它的内核依然是那个冷静高效的机器。

　　它或许能理解“恐惧”的定义，却永远无法真正体会那种冰冷攥住心脏的感觉。

　　幽蓝的灯光再次闪烁，照亮前路，也照亮了两个并行的身影：

　　一个因为未知的前路而心怀忐忑，另一个只是精确地执行着带领她生存下去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