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耀市的夜晚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即便已经过了午夜，商业街的霓虹与全息广告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装点着都市的繁华。

　　苏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默后面，不时小声嘀咕着：“那个...林先生，烤肉很贵的，我这个月生活费真的、真的不多了...”

　　“闭嘴，你再念叨，我就点最贵的和牛。”

　　“？！”苏沐连忙捂住嘴。

　　林默倒不是真要她请客，只是纯粹恶趣味地想看看这个正义感爆棚的大学生被逼到窘境的表情而已。

　　走了约莫十分钟，两人拐入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

　　刚一抬头，一块巨型全息屏幕便映入眼帘，它占据了街边大楼的整面外墙，正循环播放着宣传广告。

　　画面中，一只眼神狡黠的勾魂眼侧身躲开呼啸而来的飞叶快刀，反手便是一团幽蓝的鬼火印在对手身上；紧接着，镜头高速切换，一只火稚鸡，全身迸发出白色的电光，以“电光一闪”绕到呆壳兽的侧后方，仰头喷出一束漂亮的火花。

　　画面剪辑得极快，各类基础形态的宝可梦在激昂的电子音乐中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画面定格，五个烫金大字浮现出来：

　　【晶耀·初生杯】

　　“晶耀市首届初生杯新人邀请赛，现已开启报名！无需道馆徽章，无需参赛履历，只要你的宝可梦尚未进化，这里就是你最好的舞台！”

　　林默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初生杯？」

　　他盯着那三个字，眉头逐渐拧起。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在拐弯抹角地骂人？」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他迅速在脑中完成了逻辑闭环，「参赛标准是尚未进化，这意味着所有人的宝可梦都在一个起跑线上，面板拉不开差距，拼的就不再是硬实力，而是谁更会算计，谁更阴险，谁的脏活玩得更溜。」

　　「所以，这既是初生杯，也是‘初’生杯。谁的打法最不当人，谁最有希望夺得冠军。」

　　苏沐显然没想那么多，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广告吸引了：“快看，这只火稚鸡培育得真好，训练家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林默瞥了她一眼：“你对这种新人比赛有兴趣？”

　　“啊？”苏沐连忙摆手，“我都已经注册训练家快三年了，早就不算新人了。”

　　“三年？”林默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刚拿到初始宝可梦的高中生。”

　　“我只是长得显小而已！”苏沐有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我可是安澜学院宝可梦护理系大三的学生，这次来晶耀市，是学校要求的社会实践。”

　　「安澜学院...」林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下午这姑娘情急之下好像是报过一次校名，但他当时全神贯注在拉鲁拉丝上，根本没过脑子。

　　「合纵地区的T1学府，虽然比不上最顶尖那几所，但也绝对是精英摇篮了。」

　　他打量了一下苏沐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和T恤，再联想到她刚才那番近乎固执的“正义感”和和对省钱的执着。

　　“安澜学院的补贴不是挺多的吗？”林默随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拘谨？”

　　“补贴是很多，但我...我得寄大半回去。我爸妈在乡下开小农场，供我读上学就已经很辛苦了...”

　　她补充道：“而且，我的伙伴小卡比兽食量有点大，它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又不能委屈它，所以平时能省就省...”

　　「小卡比兽，那玩意儿一天的口粮都能吃垮一个普通家庭了，难怪这么抠。」

　　林默在心里给她的窘境定了性，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商业街的喧嚣和广告屏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苏沐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话题一旦涉及金钱和家境，她就变得格外敏感。

　　「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很穷酸，又很蠢，才会养小卡比兽这种烧钱的宝可梦。」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挺起那平平无奇的胸脯炫耀道：“我...我才不是只会省钱！我每学期的实战考核，都在年级前5%！”

　　林默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安澜学院，年级前5%。

　　「人不可貌相啊，居然是个学霸，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一到考试就重拳出击，把所有人都干趴下。」

　　林默心里想着，就这么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苏沐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惊人的成绩，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这个反应，比直接的嘲讽更让苏沐难受。

　　「他...他为什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还是...根本不信？」

　　「也对...」她有些丧气地想，「安澜学院的年级前5%，我的表现在他看来根本不配吧。」

　　苏沐正沉浸在自我怀疑中，林默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林先生？”

　　林默没理她，他的目光落在商业街花坛的边沿，那里有几只豆豆鸽正在啄食游客掉落的食物残渣。

　　在苏沐不解的注视下，林默忽然抬起了手臂，手肘微曲。

　　一只豆豆鸽注意到了他，非但没有飞走，反而扇动翅膀，轻盈地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诶？！”

　　苏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面对这只主动送上门的小家伙，林默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他既没有伸手去抚摸，也没有开口驱赶，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手臂上的豆豆鸽，任由它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自己。

　　“咕咕。”

　　豆豆鸽似乎确认了他没有恶意，亲昵地用鸟喙蹭了蹭他的袖口，随即振翅飞起，回归到同伴身边。

　　“豆豆鸽...怎么会主动停在你手上？！它们虽然不怕人，但也绝对没到这个地步...”

　　作为专业的护理系学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野生宝可梦的警戒心有多强。

　　想做到这样，除非是长时间的喂食和亲和力培养，要么就是...拥有某种极特殊的天赋。

　　「骗你的。」林蒙的内心毫无波动。

　　「刚才路过甜品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一点橙橙果粉末，这帮小东西对这种高热量的甜味毫无抵抗力。」

　　「至于什么N先生的王霸之气......那套用来忽悠小孩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如科技与狠活来得管用。」

　　“没什么，一点吸引宝可梦的小技巧而已。”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安澜学院，年级前5%，还要打理小卡比兽的饮食，同时兼顾家里的汇款。”

　　“...？”苏沐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复盘这个。

　　“你做得很不错了。”林默说道。

　　“诶？！”苏沐没想到会突然得到一句如此直白的夸奖，一股热气“腾”地一下涌上脸颊，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戏虐道，“你的实战考核，总不会就是当街拦人，然后用毫无道理的正义感进行说教吧？”

　　“才不是呢！我们考核的是如何安抚应激的宝可梦、调配高强度的营养餐和康复训练、还有...还有如何制服潜在威胁...”

　　“所以，我就是那个潜在威胁？”

　　“我...”苏沐彻底没话了，她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

　　林默看她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也懒得再逗她，朝前方前面一家灯火通明的店仰了仰下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