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哭完就想吃,你是真的一点不装啊!
林默感觉背上一轻,原本像个大号挂件一样死死抓着他衣服的鲁拉,此刻竟松开了手,顺着林默的裤腿滑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换作平时,只要屁股底下有一粒硌人的砂砾,这只娇气的白色生物都会扯开嗓门抗议,非要在地上滚两圈换取一份“精神损失费”才肯起来。
现在,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两只短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双平日里只有看见饭盆才会聚焦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拉鲁拉丝一族,本就是依靠感知情感生存的宝可梦。
“拉...”(堵堵的...)
鲁拉吸了吸鼻子,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堵得发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那总是缺根筋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她不懂这叫“悲伤”,也不懂这叫“共情”,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拿着勺子把她心里最重要的一块蛋糕给挖走了。
「原来除了‘饿’和‘撑’,这货的脑容量里还能装下别的东西。」
林默看着地上那个开始抽抽搭搭的白色团子,并没有出声打扰。
“哇——”
情绪终于积攒到了临界点,鲁拉嘴巴一瘪,发出一声嘹亮的哭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吧嗒吧嗒地砸在她那宽阔的肚皮上,很快晕湿了一大片。
“布伊...”(真拿你没办法...)
伊布从林默肩头探出脑袋,看着下面那个哭成泪人的大块头,罕见地收起了爪子,像哄孩子一样反复扫着鲁拉的头顶。
......
十分钟后,鬼屋的工作人员通道。
这里并没有多少人类员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大多是负责吓人的幽灵系宝可梦。
几只鬼斯瘫软在墙角,嘴里不断向外泄露着紫色的瓦斯气体;一只布偶模样的诅咒娃娃四仰八叉地躺在走廊正中央,舌头软软地耷拉在外面,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林默走到他身后,抬手在那件颤抖的工作服背上拍了一下。
林默跨过一只昏迷的夜巡灵,在一张办公桌后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皮鞋。
“嘿。”
“啊——!别吃我!我不就是个打工的!!”
桌子底下一阵乱响,那个穿着制服的管理员像只受惊的拉达,脑袋“咚”的一声撞在文件柜上。
待他回过头,借着应急灯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类游客后,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才算喘上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管理员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走廊深处语无伦次道,“刚才,就在刚才,所有的幽灵系宝可梦像是中了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我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鬼斯通会被吓晕过去!”
“那个...二楼最左边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林筱雅并没有心思听他的职场见闻,直接打断道,“那里为什么会有胡地?也是你们的员工吗?”
“最左边?”管理员扶着墙站起身,脸上满是茫然,“二楼左边是封死的承重墙啊,哪来的房间?”
林筱雅下意识看向林默的口袋,那里装着那根闪烁着微光的灰色羽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妄。
“走了。”
林默没有给那个管理员解释什么,转身走向出口。
「既然是墙,那就让它继续当墙吧。」
有些故事,本就不该被写进鬼屋的剧本里。
......
鬼屋外的长椅上。
鲁拉像个被遗忘的特大号布偶,独自占据了长椅的大半江山,那宽阔敦实的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萧瑟。
她手里捏着一颗林默刚才塞给她的哞哞鲜奶糖。
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零食,只要剥开糖纸,闻到那股味儿,她能当场为此表演个后空翻。
现在,那颗糖依然包着糖纸,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空虚感,让她觉得手里的糖都不甜了。
她呆呆地望着远处被染红的天空,哭红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仿佛在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哥,她是不是真自闭了?”林筱雅凑过来,有些担忧地看向林默:“今天可是她四岁生日,这状态还能去吃大餐吗?”
“只要消化系统还在运作,这货就死不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屏幕上显示着七月十九日,正是今天早上林筱雅收到黑莓学院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那是之前带鲁拉去宝可梦中心做体检时,乔伊·杏随口定下的日子。
那位粉色头发的腹黑护士当时一边把玩着听诊器,一边漫不经心地在那张空白的出生证明上填了个日期:
『既然不知道哪天生的,那就跟着喜事走吧。』
『你妹妹什么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这只贪吃鬼就什么时候过生日,双喜临门,还能省一顿大餐钱。』
「不得不说,那个眯眯眼女人的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林默收起手机,视线落在鲁拉手中那颗快被攥化了的糖上。
“最后一次机会。三秒内不张嘴,这玩意儿就是伊布的下午茶。”
听到“伊布”和“下午茶”这两个关键词,林筱雅怀里的伊布十分配合地探出头,作势就要扑上来抢夺。
“鲁!”(我的!)
护食的本能压倒了多愁善感,鲁拉下意识地张开嘴,接住了林默投喂过来的糖果。
甜腻的奶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嘴里那股苦涩的药味。
“拉鲁!”(好吃!)
鲁拉吧唧了两下嘴,那种名为“悲伤”的情绪虽然还在,但似乎被这股甜味冲淡了不少。
下一秒,她转过身,用那宽阔的大脑袋直接撞进林默怀里,脸颊在林默的外套上用力蹭动。
上下,左右,全方位覆盖。
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擦拭一张脏兮兮的餐桌。
「......」
「这货把老子当全自动干洗机了。」
当鲁拉抬起头时,脸上干干净净,那原本挂着的眼泪鼻涕已经全部完成了“异地转移”,均匀地涂抹在了训练家的衣服上。
“拉!拉鲁!”(饿了!我要吃那个顶上冒火的白罐头!)
“那是生日蛋糕,不是冒火的白罐头哦。”林筱雅看着哥哥衣服上那片亮晶晶的痕迹,憋笑道,“哥,游乐园门口好像就有蛋糕店,赶紧去买一个吧。”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片“地图”,忍住了给这货一拳的冲动。
他伸出手,虎口卡住鲁拉那肉感十足的脸颊,往两边用力一扯。
“只有这一次,要吃自己走,别指望我抱你。”
林默松开手,站起身径直走向出口,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拉鲁?”(不就是擦个脸吗?)
鲁拉愣在原地,看看自己的短腿,又看看林默远去的背影,最后只能愤愤地把汤勺抱在怀里,像个扛着法杖的重装法师,迈着那双虽然短但异常扎实的腿,呼哧呼哧地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