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带回了同一个位置，手铐被重新锁在固定环上，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君莎小姐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你说，你能证明监控里的你是假的？”

　　「来了，我最初的逆转。」

　　林默在内心给自己打气，随即迎上了君莎审视的目光。

　　“君莎小姐，在开始我的解释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说。”

　　“您认为，一个完美的犯罪，应该是什么样的？”

　　君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神色，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完美的犯罪？就是那些我们永远不会发现的案子。”

　　“至于被发现的案子，没有完美的，但如果非要找一个标准，那就是所有证据都指向唯一的嫌疑人，让他百口莫辩。”

　　“说得对。”林默点了点头，“所有证据和合乎逻辑，这是关键前提。”

　　“而我的案子，证据链完美无缺，但它在最核心的一环上却完全是崩坏的，一个前途光明的实习生，不会在转正前夕盗窃公司机密，您内心也清楚这一点，否则您不会顶着压力把案子压下。”

　　“一个违背常理的动机，必然对应着一段被伪造的证据，当动机与证据产生根本性矛盾时，我们最应该怀疑的，难道不正是那段完美的录像本身吗？”

　　“您想过没有，如果监控里那个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呢？”

　　“什么意思？”君莎的眉头紧蹙，“你想说的是幽灵系宝可梦的幻觉？还是百变怪的变身？”

　　作为资深警官，她立刻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但随即便在心中一一否决。

　　无论是幻觉还是变身，都不可能在高清监控下还原出一个活人的所有细节，更不可能复制门禁卡的电子信息。

　　“都不是。”林默摇了摇头，“君莎小姐，您对梦梦蚀这种宝可梦了解多少？”

　　“梦梦蚀？”

　　“食梦宝可梦，以人类和宝可梦的梦境为食。”君莎的回答很专业，“当它们食用了有趣的梦境后，会从额头的开口释放出被称为梦之烟雾的东西。烟雾会呈现出淡粉色，并显现出梦境里的内容。”

　　“正确，第二个问题。一个普通的野生梦梦蚀，和一个被人类训练家定向培养的梦梦蚀，它们的能力会是同一个等级吗？”

　　君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明白了林默想说什么。

　　“不可能！”她反驳道，“梦之烟雾只是梦梦蚀排出来的特殊气体，不可能产生实体交互，更不可能刷开需要电子信号验证的门禁！”

　　“如果是单纯的梦之烟雾，当然不行。”林默不急不缓地打出自己最后一张牌，“烟雾，只是用来欺骗摄像头的画皮，真正的钥匙，是另一种能力。”

　　“请您设想一下这个犯罪流程：一个心思缜密的训练家命令他的梦梦蚀深夜潜入我的宿舍，吞食掉我刷卡进门的梦境。”

　　“然后，梦梦蚀在实验室门口释放出梦之烟雾，制造出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幻象。就在幻象里的手触碰到读卡器的瞬间，梦梦蚀使用了经过电磁波欺骗了门禁系统，从而打开了大门！”

　　“所以，”林默吐出了决定性的推理，“请不要再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了，去查星动科技内部，谁是梦梦蚀的训练家，谁就是我们要找的真凶！”

　　“......”

　　君莎小姐沉默了。

　　因为林默提出的，是一个逻辑上完美自洽的、全新的犯罪模型。

　　她快步走出审讯室，只留下一个字。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默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脑海里不断复盘着刚才的推理，思考着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当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时，走进来的是一位陌生的年轻警员。

　　“你可以走了，林先生。”警员的语气很客气，“君莎小姐在外面等您。”

　　林默活动了一下自己发酸的手腕，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她不再是审讯室里那个正襟危坐的警官，少了几分凌厉的飒意，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柔和。

　　看到林默出来，她站直了身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们突击审讯了被停职在家的周启明博士。在被问及他那只梦梦蚀的具体行踪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已经对所有事情都招供了，案子牵扯的人比我们想的要深，但好在，现在压力来源已经消失了。”

　　“谢谢。”林默由衷地说道。

　　不仅是感谢她给了自己机会，更是感谢她选择相信自己。

　　“不用谢我，”君莎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在晶耀市遇到麻烦，可以打给我。”

　　林默接过那张带着淡淡香气的名片，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还未等林默适应环境，一辆黑色的轿车便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一位女士对他微笑道：“是林默先生吗？我是星动科技的代表，请上车，我们总裁想亲自见您。”

　　「嚯，这排场，直接从阶下囚升级成VIP了？」

　　林默坐上车，被直接带到了星动科技的顶层会客室。

　　那位在公司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裁，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并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

　　“林默，这次事件，是公司的监管失职，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总裁的姿态放得很低，“为了感谢你帮助公司揪出内鬼，并弥补你的损失，董事会决定给予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五十万现金。这是封口费，也是感谢金，拿了钱，我们两清。”

　　五十万！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普通的精灵球官方售价是20联盟币，五十万，能买两万五千个...」

　　但这只是最浅显的换算。

　　他继承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训练家之路，就是一条用钱堆出来的荆棘王座。

　　高品质的精灵食物、受伤后必备的昂贵伤药、探索秘境的差旅费...每一样都是吞金巨兽。

　　这笔钱，足以让妹妹生活无忧无虑，还能让他自己有个安稳的起步。

　　“第二。”总裁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一份特约训练家合同。公司将为你提供我们最新研发的精灵食物，为期一年。而你的任务，就是代表公司参与活动，打出名气，为我们的产品代言。”

　　说到这里，总裁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一旦成绩优异，公司将加大培育力度，并与你正式续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跳槽，我相信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拒绝一位战绩优秀的训练家。”

　　“为什么是我？”林默放下茶杯，疑惑道：“如果是为了封口，五十万足够了。”

　　总裁笑了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张两年前大学校园祭的活动记录表。

　　“我看过档案，那场租借赛的亚军是对战系的学生，在那群业余学生里，他算是去炸鱼的。”总裁手指轻叩桌面，“能用一只租来的蚊香君战胜他，说明你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下过苦功。明明有天赋却没走这条路，大概率是被现实绊住了脚？”

　　“培育宝可梦虽然烧钱，但也不是完全供不起。除非...你身后空无一人，却还要撑起一个家？在这种情况下，梦想就成了最先被抛弃的奢侈品。”

　　林默看着那份合同，嘴角微微抽动。

　　「全中，原主那会儿为了供妹妹，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瓣花。连自己都活成了难民，哪养得起宝可梦。」

　　见林默迟迟不作回应，总裁补充道，“我不懂对战，但我懂人，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明白这很难抉择。这样吧，我不会催你。这是我们合作培育屋绿叶之森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可以先去那里看看，感受一下由我们培育出的宝可梦再做决定也不迟。”

　　走出星动科技大厦，林默漫步在晶耀市繁华的街道上。

　　几只豪力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轻松地辅助工人搬运沉重的钢筋；一只大葱鸭一手拿着长葱，一手稳稳地托着一个外卖箱，迈着自信的步伐从他身边匆匆跑过，俨然是最高效的外卖员；成群的波波和豆豆鸽则在广场上安心地接受着市民的投喂，咕咕的叫声此起彼伏。

　　这才是他梦想中的世界，一个真实、鲜活，人与宝可梦共存的世界。

　　按照地址，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商业街。

　　就在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时，一阵翻找垃圾袋的“悉悉索索”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巷子深处，一只拉鲁拉丝正笨拙地扒拉着外卖盒，试图舔舐里面早已干涸的油渍。（作品相关-拉鲁拉丝的一天）

　　「拉鲁拉丝？」

　　林默皱了皱眉，这只拉鲁拉丝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在原主的记忆里，拉鲁拉丝是可爱的，是会像小公主一样被孩子们围着，喂食小零食的宝可梦。

　　但眼前这只，本应洁白的身体上沾满了污垢，显得灰不溜秋。

　　更奇怪的是，它看起来...有些臃肿，完全没有拉鲁拉丝那种轻盈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那只拉鲁拉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惊恐地缩回了垃圾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唉，流浪的宝可梦也不容易啊。」

　　看着它那可怜的样子，林默谈不上圣母心泛滥。

　　他只是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碰见另一个掉在坑里的小家伙，顺手帮一把算是给自己积德。

　　林默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豆沙面包，回到巷口，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喂，给你吃的。”

　　那只胖拉鲁拉丝依旧躲在阴影里警惕地看着他，对地上的面包不闻不问。

　　林默没再打扰它，转身继续朝培育屋的方向走去。

　　「就当是庆祝自己出狱，日行一善吧。」

　　他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心中开始盘算。

　　「原主的仇报了，妹妹的未来有了保底，我自己...也自由了。」

　　「那么，接下来该去收服一只什么样的宝可梦，开启我真正的训练家之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