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默被通讯器的震动惊醒。

　　「睡着了？」

　　林默低头看去，床上的拉鲁拉丝睡姿安详，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睡得跟死猪一样...看来是真到极限了。」

　　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抽出自己的手。

　　“鲁...”

　　林默赶紧将手放了回去，用自己温暖的掌心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

　　「一种植物，这是彻底赖上了。」

　　他用左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数条未读信息，都来自乔伊小姐。

　　[25分钟前]乔伊：【林先生，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哦，情况如何？手术室全员待命，等你信号哦！o(^_^)o】

　　[5分钟前]乔伊：【@林默，@林默，@林默。】

　　[1分钟前]乔伊：【(¬_¬)...怎么一起睡着了】

　　「...发颜文字的乔伊，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组长跟你交代任务的时候突然比了个耶。」

　　林默吐槽道，同时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不到十秒，隔离病房的门无声地滑开。

　　乔伊小姐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紧身医疗便服，那衣物裁剪利落，紧贴身形，恰似一对玉壶初凝雪，于干练利落中悄然勾勒出几分不容忽视的生机。

　　她身后跟着一只差不多娃娃，手里端着一个覆盖着无菌布的医疗托盘。

　　差不多娃娃将托盘轻放在旁边的推车上，它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拉鲁拉丝，随后才转向林默，眼睛弯成了元气的‘^_^’形状。

　　「‘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加油’...大概是这个意思。宝可梦的表情真是直白易懂。」林默心中自动完成翻译。

　　“林先生。”乔伊小声道，“情况如何？”

　　“她睡得很沉，”林默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但我这只手像是被焊住了，一动就有反应。”

　　“看来她已经把你的手掌当成了安全寄托。”乔伊小姐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这在野生宝可梦的救助中极其罕见。林先生，你和她之间，或许真的建立了某种初步的信任联结。”

　　她继续道：“也正因如此，我们不能移动她，任何的变化会立刻让她惊醒。我们必须在这里完成初步的清创和缝合手术。”

　　“在这里？”林默皱眉，“这条件够吗？万一再出状况...”

　　“只是清创，有差不多娃娃在不是吗。而且她体内的感染源必须先物理移除，否则任何治疗都是火上浇油。”

　　“明白了，那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现状，以及，”乔伊小姐递过来一个小型的玻璃雾化仪，“帮我这个忙。”

　　“这是高效的睡眠气体。”她解释道，“她现在是自然睡眠，极易被疼痛惊醒，你看她的左后肢。”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拉鲁拉丝的左后肢果然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似乎在梦中也在重历痛苦。

　　“你需要把这个放在她脸颊边持续释放，这能让她进入深度麻醉，避免她因为剧痛而强行醒来，造成二次精神崩溃。”

　　林默郑重地点点头，用空着的手接过雾化仪。

　　“嘶——”

　　雾化仪喷出无色无味的气体，拉鲁拉斯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去，连那只抽搐的腿也完全瘫软下来。

　　乔伊小姐不再多言，她先在拉鲁拉丝身下铺开一块深色无菌布，小心避开了林默与之相握的手。

　　差不多娃娃则用医用剪刀灵巧地剪开那些林默之前未能处理的、仍黏连在一起的毛发。

　　当剪刀触及到那条伤得最重的左腿，剪开黏连着脓血的毛发时，一股浓烈的腐肉气息猛然窜出。

　　「这味道比之前在巷子里遭遇战那次还冲，这两位专业人士居然能面不改色，心理素质过硬。」

　　林默强忍着不适，将视线固定在天花板上。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但在这一刻，他是这场无痛手术的物理锚点，是维系这只野生宝可梦信任的唯一保险栓。

　　乔伊小姐的动作快而稳，镊子夹起棉球，沾上消毒液，探入伤口，再取出时已经染红。

　　差不多娃娃则在一旁递上工具，同时用它那敏锐的听力感知着拉鲁拉丝的心跳和呼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鲁...”

　　就在清创进行到最深处时，那源自神经末梢的剧痛似乎终于穿透了麻醉的屏障，拉鲁拉丝握着林默的手指突然无意识地收紧，发出一声带着痛楚意味的哼唧。

　　这细微的变化让乔伊和差不多娃娃的动作瞬间冻结，齐齐看向林默。

　　林默心头一紧，但他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用拇指反过来，覆盖在拉鲁拉丝的手背上往复地摩擦着。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或许是这持续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麻醉剂量足够深沉，那股痉挛的力道松弛下去，拉鲁拉丝重新陷入了深度的麻醉沉睡。

　　......

　　大厅的喧嚣让林默有些眩晕，饥饿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同时涌来。

　　护士站里，一位乔伊小姐已经等在了那里，她穿着那身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粉色制服，姿态笔挺。

　　「......？」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眯起。

　　不对，气质完全不对。

　　眼前这个乔伊，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被恒温保存的玉石，专业，但带着天生的凉意。

　　“林先生。”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冽。

　　“你是？”林默配合地问了一句。

　　“乔伊·椋，刚刚负责手术的是我姐姐，乔伊·杏。”

　　「乔伊·椋，乔伊·杏...还真是姐妹。一个‘杏’，热情果决；一个‘椋’，清冷专注？这家族起名倒是挺贴切。」

　　“我姐姐说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帮您处理伤口。”乔伊·椋没有寒暄，利落地打开医疗箱，“那只拉鲁拉丝的口腔菌群有高度感染风险，必须马上做深度消毒。”

　　「总算想起来了。」林默心中吐槽，无所谓地举起手臂。

　　那上面是几个渗着血的牙印，是之前拉鲁拉丝挣扎时啃的。

　　“这需不需要打什么疫苗？”林默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还年轻，可不想因为什么未知病毒英年早逝。”

　　“不需要疫苗。”乔伊·椋从急救盒里拿出一瓶喷雾，对着伤口喷洒。

　　“嘶...”清凉的刺痛感传来，但转瞬即逝。

　　乔伊·椋无视了他的反应，放下喷雾，对身后的幸福蛋微微颔首。

　　“Lucky~”

　　幸福蛋会意，掌心亮起柔和的粉色光芒。

　　随着温暖的感觉慢慢渗入皮肤，伤口逐渐愈合，到最后只剩下几个浅浅的红印。

　　“客套话就不说了，”林默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手臂，“我的蛋呢？”

　　“在这里。”乔伊·椋指了指幸福蛋推着的恒温箱，“请验证您的寄存凭证。”

　　林默调出手机上的电子码。

　　乔伊·椋在终端上操作确认：“身份确认，林默先生。宝可梦蛋状态健康，监测数据无异常。”

　　幸福蛋将保育箱推到他面前，透明的顶盖下那枚橙红色的蛋正散发着健康而温暖的光芒。

　　就在林默接过了保育箱转身欲走时，“请留步，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