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蔓藤怪」玩偶，而且是极具风格的设计：杂乱的蓝色藤蔓下是一双红色的靴子，原本应该呆萌的眼睛被做成了两个黑漆漆的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鲁拉，你看这个怎么样？”

　　苏沫坏笑着把那团“乱麻”拎到了鲁拉面前。

　　鲁拉正把脸埋在波加曼圆滚滚的肚子上，享受着五星级填充物的回弹触感。

　　听到苏沫的召唤，她抬起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两个黑漆漆的空洞里。

　　“鲁！”（什么鬼东西！）

　　鲁拉猛地向后一蹦，但这显然不够安全，她撅着屁股，小跑着跑到林默裤腿后面警惕地打量着那个怪物，即使是拥有超能属性的她，也觉得这玩意的精神污染指数有点超标。

　　“反应这么大？看来效果拔群。”

　　苏沐并没有因为吓到小朋友而愧疚，反而拎着那团蓝色的乱麻，大步走到林默身侧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林默，别只看企鹅，你看这个蔓藤怪做得多特别，听说那双红鞋子背后还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呢。”

　　“感人的故事？”林默瞥了一眼那双血红色的靴子，“你是说那个把小孩卷进河里，最后只剩下一双红鞋漂上来的感人故事？”

　　“哎呀，艺术嘛，要有冲击力。”

　　苏沫无视了林默的剧透，特意把那个空洞的眼神怼到了镜头前。

　　“快拍下来发给她，这种独特的审美，才符合‘惊喜’的定义。”

　　“确实挺艺术。”

　　林默没有拆穿她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照片发出去不到十秒，林默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红莲岛的乔伊：！！！！！」

　　「红莲岛的乔伊：林默你是不是脑子被暴鲤龙踢了！！！那是什么东西？！」

　　「红莲岛的乔伊：那双鞋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死不瞑目的眼神！你是嫌我夜班不够提神吗？」

　　屏幕上的文字泡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紧接着，对面似乎并不满足于单纯的愤怒，开始借题发挥，把这一天的怨气一股脑地倾倒过来。

　　「红莲岛的乔伊：拒收！绝对拒收！」

　　「红莲岛的乔伊：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早上那只拉达做牙齿检查的时候咬穿了我的手套，中午食堂的咖喱饭里竟然有半颗生树果，刚才那个新人训练家连精灵球都扔不准，直接砸我脑门上了！」

　　「红莲岛的乔伊：你要是敢把这种诅咒道具带回红莲岛，我就把它塞进你嘴里！」

　　看着屏幕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咆哮，林默心情颇为愉悦。

　　比起单纯的购物，隔着屏幕折磨那位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乔伊小姐，显然更能提供情绪价值。

　　“怎么样？筱雅...是不是骂人了？”苏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虽然林默嘴角挂着笑，但那种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反派奸计得逞后的嘴脸。

　　“怎么会，”林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她说这设计很有灵魂，太贵重了，有点受宠若惊。”

　　“哈？”苏沫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感动哭了？”

　　“嗯，她说这种直击灵魂的战栗感，正是她枯燥生活里的一束光。”

　　“那个...其实...”苏沫盯着购物车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她虽然想搞事，想给那位“妹妹”添点堵，但没想过把人搞出心理阴影。

　　这要是把小姑娘吓坏了，这笔账最后怕是要算在自己这个“推荐人”头上。

　　“不行，得中和一下。”

　　苏沐的目光在货架上飞快搜索，最终定格在一个粉色的身影上。

　　“林默，你看这个怎么样？”

　　这是只皮皮玩偶，粉色的卷毛蓬松柔软，两只尖耳朵俏皮地立着，它怀里抱着一颗星星，表情乖巧可爱，和刚才那只“怨念集合体”简直是两个物种。

　　还没等林默说话，一只白色的手掌突然横插进来，按在了皮皮的肚子上。

　　“鲁？”

　　鲁拉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两人中间，她仰着头，视线死死锁定了这只粉色的生物。

　　同为两头身，同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类型，甚至连肤色都同样白皙粉嫩，一种名为“同类竞争”的危机感在鲁拉那只有三岁阅历的脑海中炸开。

　　她双手抱胸，极其挑剔地打量着这个“妖艳贱货”，随后冲着林默摇了摇头。

　　“拉！”（太丑了！）

　　“驳回，你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

　　林默无情地拨开了挡路的鲁拉，顺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红莲岛的乔伊：呜呜呜终于有个阳间的东西了...要这个！就要这个！还有那个波加曼！」

　　「红莲岛的乔伊：至于那个蓝色的拖把精，你敢买我就敢报警！」

　　“行了，收工。”

　　“鲁...”

　　鲁拉站在购物车旁，昂着那颗像大蒜一样的白色脑袋，视线追随着那个粉色的竞争对手落入宝座。

　　她踮起脚尖，试图透过购物车的金属网格对此发表抗议，但残酷的现实是：她的视平线只能勉强和车轮轴承持平。

　　这个高度差不仅意味着她无法对那只皮皮进行物理层面的打击，甚至连那只皮皮的脸都看不到。

　　鲁拉收回视线，极其理智地评估了目前的战局：敌方占据地形优势，强攻不可取。

　　于是她转过身，背着双手，独自走到旁边的消防栓前，不听，不看，不理。

　　林默扫了一眼那个对着电池面壁的白色背影，手伸进口袋，随后向身后抛出一个黑色的物体。

　　“接着。”

　　苏沫正盯着购物车里的玩偶发呆，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手一抓。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精致的风妖精挂件，不同于常见的绿色，这是一只异色的黑色版本，背后的白色的棉花球做得蓬松柔软。

　　“哎？这...这不是刚才那个...”

　　早在十分钟前经过挂件区时，她的视线就像是被这团黑棉花粘住了一样，即便走过去了，还要假装整理头发回头偷瞄两眼。

　　「那一脸“想买又怕钱包受罪”的纠结样，就差把“我想要”三个字写脑门上了。」

　　“给...给筱雅的？”苏沫说话都结巴了，“可是筱雅不是喜欢蓝色的吗？而且这个有点小贵...”

　　“凑单，刚好差这点金额满减，你帮忙处理一下就是。”

　　“凑...凑单？”

　　苏沫捏着手里的小挂件，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哪家店的满减门槛会精确到这种限定款的零头啊...」

　　她小声嘟囔着，手指却很诚实地把挂件攥紧了，生怕林默反悔收回去。

　　“那...那我就收下啦，谢谢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