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李在此选手的尖牙陆鲨！”

　　电子记分牌上，对手的三颗精灵球图标全部熄灭，而在李在此的名字下方，依然只有那唯一的一颗图标亮着，鲜红刺眼。

　　林默在舌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李在此...听起来倒像是那位‘小李探花’的远房亲戚。」

　　「只不过李寻欢是用飞刀雕刻遗憾，这家伙听起来更像是那种会在每一处名胜古迹上刻‘到此一游’的违规游客。」

　　此时正值散场高峰，主通道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和兴奋的议论声。

　　“这边。”

　　林默目光扫过拥挤的人潮，果断拉着苏沫偏离了主路，走向看台角落一扇半掩着的绿色铁门。

　　门上挂着“消防通道”的荧光指示牌，平时这里锁着，但散场时为了分流，安保通常会打开这些偏僻的出口。

　　只是大部分观众都习惯随大流走正门，反而忽略了这条捷径。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默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凉，刚转过一个拐角，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人披着一件黑红配色的立领披风，那只标志性的独眼罩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张清秀但满是疲惫的脸，正是刚才在场上完成“一穿三”壮举的李在此。

　　他站得很随意，左手那缠满绷带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拿着手机，正在比对墙上的地图。

　　因为距离较远，且两人走的是铺着地毯的静音区，李在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这破地图是谁画的？北边的出口在二楼，但我现在在一楼...而且这箭头指的方向明明是女厕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装酷走消防通道了...鲨鲨，你看得懂这图吗？”

　　地上的尖牙陆鲨翻了个白眼，用爪子在地上划拉着，一副“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跪着走完”的表情。

　　“唉，真麻烦。”李在此叹了口气，“好想回去打游戏...”

　　“如果不介意的话，需不需要帮忙？”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话语，李在此的身体却在零点一秒内发生了某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剧烈形变。

　　首先是脊椎，原本松垮的背部瞬间绷得笔直，仿佛有一根钢筋插入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是手，那只抓头发的右手以残影般的速度将额头上的眼罩拉回右眼，将原本凌乱覆盖在额前的碎发尽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那只凌厉的右眼。

　　最后是气场，那种属于超雄高中生的疲惫与烦躁在眨眼间蒸发殆尽，当他转过身面对林默和苏沫时，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迷路的少年，而是背负着宿命的“深渊行者”。

　　“凡人啊，你们也迷失在这座被诅咒的钢铁迷宫中了么？”

　　苏沫眨了眨眼，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人就画风突变了。

　　“出口在左边。”林默面无表情地切断了对方的施法前摇，“左转直走两百米有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出门右拐地铁站，左拐停车场。”

　　李在此维持着指引苍穹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

　　如果是普通粉丝，此刻会被震慑；如果是路人，会把他当神经病。但眼前这个人，既不害怕也不嘲笑，直接甩出了最优解。

　　这种反应让他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咳......”

　　少年发出一声掩饰性的咳嗽，眼神开始向四处游移，“既、既然你如此诚恳地指引了道路，那作为‘漆黑烈焰使’的代行者，吾便姑且听取你的建议。”

　　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尖牙陆鲨。

　　尖牙陆鲨叹了口气——如果鲨鱼能叹气的话。

　　这只深蓝色的龙兽站起身，率先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李在此立刻跟上，嘴里还在强行挽尊道：“那是命运的指引，并非吾迷失了方向。你要记住，凡人，今日你为魔王指路，来日必将得到深渊的馈赠...”

　　“等一下。”林默突然开口。

　　“怎么？想要追随吾的脚步么？可惜，现在的你还无法承受魔龙之血的...”

　　“你的鞋带散了。”

　　林默指了指对方的脚下，左脚的鞋带正松垮垮地拖在地上，刚才转身进行变身的时候动作太大，直接甩开了。

　　李在此的背影在此石化，如果说刚才迷路还能用寻找奇点来解释，那么鞋带散了这种极度破坏逼格的事情，实在很难编出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他以极快的速度蹲下系好鞋带，起身时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反手甩向林默，动作简洁有力。

　　“拿着，如果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拉起披风裹住自己，带着尖牙陆鲨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默两指夹住那张卡片，黑底金字，设计得相当浮夸。

　　并没有什么学校或者职位的头衔，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和一个联系方式。

　　李在此（极夜冒险团-团长）

　　深渊热线：138xxxxxxx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导视图，又看了看李在此离开的方向。

　　「在外人面前筑起高墙，用夸张的表演来掩饰真实的自我。」

　　......

　　回到场馆外。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走在前面，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只尖牙陆鲨在场下剔牙的眼神，以及在赛场上那惊鸿一瞥的俯冲。

　　那种强大，自信，从容。

　　那是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底气，也是现在的他和幼年期的小火龙所极度欠缺的东西。

　　「中二病也好，路痴也罢。」

　　「只要站在对战场上，那家伙就是无可争议的王。」

　　「而我要做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脚边的小火龙。

　　这小家伙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劲来，他把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下巴抬得高高的。

　　“别学了。”林默按住小火龙的脑门，把他往后推得一个踉跄，“画虎不成反类犬，你现在的样子像只便秘的可达鸭。”

　　“嗷！”小火龙愤怒地喷出一口火星，表示抗议。

　　“想要变得像它一样强吗？”林默的声音在噪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飘忽，对于这只天生好战的小怪兽来说，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强者的战斗更像一剂兴奋剂。

　　“恰嗷！”

　　“很好，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今晚的训练量翻倍。”

　　“嗷——！！！”

　　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夕阳下的建筑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无数训练家的梦想与汗水，也孕育着像李在此那样的怪物。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轻声念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将手机揣回兜里。

　　“威加海内...还早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