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点一上桌，鲁拉就欢呼一声，勺子在她面前悬浮而起，一块又一块的卡仕达送进她嘴里。

　　“拉~”(๑´ڡ`๑)

　　苏沫小口地吃着圣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她心头的沮丧，也让她从被请客的局促中分神。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林默正专心对付着芝士蛋糕，鲁拉则一脸“拉生圆满”的表情。

　　她用那双肉乎乎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她的视线“biu”地一下黏在了林默那块还没吃完的芝士蛋糕上。

　　“拉？”

　　“想都别想，那是我的。”

　　“拉！”(♯`O´)

　　鲁拉似乎被“拒绝”这个事实打击到了，她气鼓鼓地把脸转向一边，然后，苏沐就看到了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一幕。

　　她就像一团吃撑了的棉花糖，从椅子上浮起，飘到林默眼前与他平视。

　　“鲁——”

　　她就那么悬在半空，用那双红色的大眼睛“谴责”着小气的林默。

　　「...」

　　「这是在用眼神发动精神强念吗？」

　　林默对这种近距离的视觉压迫感到好笑，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脑门上。

　　“一边去，挡着光了。”

　　他稍一用力，鲁拉就轻飘飘地被推开了半米远。

　　“拉~？”

　　鲁拉被推开倒也不生气，她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落回椅子上搂着林默的手臂继续傻乐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胡闹，但苏沫想不通。

　　她自认为，自己的理论知识是扎实的。

　　她为岩狗狗制定的每一个培育方案、每一个招式学习都严格参照了最新的期刊论文，确保了营养和发展的最优解。

　　可为什么...还是输了？输得那么干脆。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严格按最优论文方案培育的岩狗狗，会被那种粗暴的战术打乱阵脚，最后还吃下了带烧伤的火花。

　　而他的小火龙，明明也经历了高强度对战，却仅仅是体力透支，事后在医疗中心依旧活蹦乱跳。

　　这不符合她在学校学到的任何知识。

　　她犹豫了很久，脸颊还有点热——毕竟刚输给对方，现在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提问，那有点丢脸。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怎么训练小火龙的？”

　　“嗯？”林默正喝着咖啡，他随口胡诌道，“就...基础训练呗，每天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一百个，再绕着晶耀市跑十公里。”

　　“......”

　　苏沫那双清澈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她很认真地在脑内分析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你...是在开玩笑吗？”

　　“啊？”林默一愣。

　　“先不提10公里长跑对幼年期宝可梦的心肺负担，每天一百个标准俯卧撑，这对于一些发育了一段时间的宝可梦这个训练量尚且轻松，但对一只刚孵化不久的幼崽而言，这无异于揠苗助长。而且，你说的这些全是耐力训练，这跟他在烟雾中的判断力、以及那种瞬间的爆发力有什么关系？”

　　“......”

　　「卧槽，她还真分析上了？」

　　“好吧，我开玩笑的。”林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这...也太较真了。”

　　“宝可梦的培育与训练，难道不应该较真吗？”苏沫更困惑了。

　　“咳。”林默放下咖啡杯，“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更注重他的...自主性。”

　　「总不能告诉她，我一半的时间是在用现代搏击术的思路教他怎么打黑拳，一半的时间是在跟他斗智斗勇防他拆家吧。」

　　“自主性？”

　　“对。就是让他自己去想。”林默一本正经地胡扯道，“比如，烟雾除了遮蔽视线，还能干嘛？爪子除了抓人，还能干嘛？我给他出题，让他自己试。”

　　“我不会给他标准答案，就像今天的战斗，我只是下达了‘卧倒’和‘喷烟’的指令，但那个时机，是他自己判断出来的。”

　　苏沫彻底怔住了，她的训练方式，是“指令A-执行A”、“指令B-执行B”。

　　她把所有的思考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试图在瞬息万变的对战中，强行计算出正确答案。

　　她试图预判小火龙的每一步，并准备好教科书上的标准应对...

　　“可那样...不会很乱吗？万一...万一他判断错了，不听指挥怎么办？”

　　“会啊。”林默笑道，“一开始他也乱来，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但宝可梦不是程序，他们是活的。你得给他们犯错和思考的空间。”

　　“是活的...”苏沫轻声重复道，她一直要求岩狗狗做到最完美，却似乎忘了，他也是个爱撒娇、会犯错的孩子。

　　“是啊，所以...”林默正想继续，下意识地拿起叉子，想再吃一口蛋糕作为结尾。

　　“叮。”

　　叉子碰到了空荡荡的陶瓷盘底，发出一声轻响。

　　“......”

　　刚才还剩下一大半的芝士蛋糕，此刻只剩下一滩奶油渍。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一直安安分分窝在他怀里、假装“安静思考拉生”的鲁拉。

　　“拉~？”(´▽`)

　　鲁拉一脸无辜地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但她那两只肉乎乎的手上、嘴角边都沾满了芝士蛋糕的碎屑和奶油。

　　见林默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暴露了，想都没想就用沾满奶油的肉手往自己雪白的肚子上一通乱抹。

　　「盘子刮得比脸还干净，证据全抹自己身上了，真是个作案天才。」

　　林默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我先前是不是非常严肃地对你说过‘想都别想’这句话？”

　　“拉...”

　　鲁拉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沾着奶油的肚子，用念力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起来。

　　一人一宠，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默脸上的“核善”微笑维持了足足三秒，然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伸出手指，在鲁拉沾着奶油的鼻尖上轻点道：“你啊，真是我的小祖宗。

　　鲁拉不闪不避，反而认真地看了看林默的手指，随即，她有样学样地伸出自己手也点了一下林默的鼻尖。

　　苏沫看着这副景象，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露出了符合她年龄的笑容：“你...对她真好。”

　　“没办法，捡来的。”林默任由鲁拉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无奈道，“祖宗，得供着。”

　　两人吃完甜品，夜幕已经降临，晶耀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今天...谢谢你。”苏沫站在路口，认真地说道，“不只是治疗，还有这个。”她指了指甜品店。

　　“小事。”林默抱着开始犯困的鲁拉，“你别往心里去，对战嘛，有输有赢。”

　　苏沫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我今天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下次再约？”

　　苏沫惊讶道：“还...还约？”

　　“当然。”林默笑道，“我这傻儿子还得练，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刨地吧。”

　　“好！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我等着。”

　　苏沫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人流。

　　怀里的鲁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拉...”

　　她吃饱了，也困了，敦实的小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像一袋温热的面粉，沉甸甸地挂在林默臂弯里。

　　意识渐渐模糊，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成逻辑地飘浮着，有草莓饼干在舌尖融化的香气，有沙尘爆开时的剧烈轰鸣，有那只岩狗狗不甘的眼神，更有小火龙沐浴在胜利光环下的英姿。

　　而在所有碎片的正中央，是林默那声清晰的“干得漂亮！”，这句话像一颗金色的糖果，闪闪发光，旁边还飘着最后那块牛奶卡仕达蛋糕的甜美幻影。

　　她那简单的思维，努力地想把这些最重要的碎片串联起来。

　　「战斗...然后胜利...」

　　「胜利...然后有夸奖...」

　　「被夸奖了...然后就有超好吃的蛋糕...」

　　一个伟大的、完美的逻辑闭环就此形成。

　　「战斗=好吃！」

　　她攥着的肉乎乎的拳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紧了紧。

　　「明天...也要努力...吃...？」

　　算了，太复杂了。

　　“Zzz...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