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表层的痛觉神经早就罢工了，只剩下一股酥麻感往骨头缝里钻。

　　林默撑着池壁站起，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响。

　　他赤脚踩在岸边温热的青石板上，拿起放在木架上的粗砂罐，这是红莲岛特有的清洁方式，专门针对那些不喜欢水的岩石系和火系宝可梦。

　　一直趴在热石头上烤火的小火龙立刻翻身爬起，很懂事地背对着林默，把那条在这个阶段还略显稚嫩的脊背露出来，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呼噜声。

　　「这就把后背卖了？给点吃的你是不是连精灵球都自己进？」

　　林默抓起一把粗砂，混合着特制的火山泥，均匀地涂抹在小火龙橘红色的鳞片上。

　　这是夏伯教的按摩法，手指要像钻头一样寻找竖脊肌的缝隙，发力，旋转。

　　“嗷——”

　　小火龙猛地梗起脖子，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紧接着后腿僵直，爽得翻出了白眼。

　　就在林默专注于给这只橘色蜥蜴进行“红莲拆骨式按摩”时，竹篱笆的另一侧传来了动静。

　　“啪嗒、啪嗒。”

　　那是拖鞋底板拍打湿润青石板的脆响，紧紧接着是木盆重重搁在石台上的闷响，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处露天汤池设计相当“复古”，中间只隔着一道两米高的竹篱笆，虽然视线被完全遮挡，但声音和水流却是互通的。

　　最要命的是，地下的供热管道是同一套系统，这就意味着那边的水温同样硬核。

　　“嘶——”

　　听动静，是一只脚丫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划拉了两下，然后迅速缩回。

　　“烫烫烫！那个死光头老头，今天是想把人煮成关东煮吗？”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熟悉的甜美，只是此刻充满了下班后的暴躁与杀气，在红莲岛，敢这么评价夏伯且拥有这种声线的人，只有一个地方产出。

　　“乔伊小姐？”林默隔着篱笆喊了一声。

　　隔壁那连串的抱怨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可达鸭一样，戛然而止。

　　“谁？”乔伊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道馆的工作人员？”

　　“算是，新来的学徒。”林默继续手里的活计，“夏伯馆主刚走，我留下来给宝可梦做个放松。”

　　篱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可信度，以及隔墙那人是不是个会乱嚼舌根的八卦男。

　　最终，身体的疲惫战胜了社交包袱。

　　“哗啦...”

　　入水声再次响起，听得出来，对方这次采取了“长痛不如短痛”的策略，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那边的水位线上升了一截。

　　“呼...既然听到了，就把刚才那些话烂在肚子里。要是被联盟监察科那帮老古董知道，我今年的最佳员工奖又要泡汤了。”

　　“理解，毕竟不管是把雷电球当保龄球扔的傻缺，还是半夜抱着拉肚子的小卡比兽挂急诊的倒霉蛋，换我我也想在他们挂号单上写‘建议截肢’。”

　　“噗嗤...”

　　篱笆那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接着是水流被手掌拨动的声音。

　　“你会说话就多说点，听着解压。”

　　乔伊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鼻音，那是只有在卸下那身粉色护士装后才会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现在的训练家，脑子里的坑大概能填满月见山。昨天有个新人半夜敲我的门，问我为什么他的绿毛虫不吃烤肉...天知道我当时多想把听诊器塞进他嘴里，帮他听听肚子里有没有脑浆流动的声音。”

　　“这其实很好解决，下次您可以建议他带绿毛虫去常磐市的精神科，或者直接告诉他，那是绿毛虫在进行‘断食修行，准备进化成裂空座。”

　　「反正是做梦，不如做个大的。」

　　“裂空座？这理由不错，”乔伊在那头轻哼了一声，“虽然离谱，但符合那群傻瓜对奇遇的全部幻想。”

　　话题聊开，那种陌生人之间的隔阂感被高温蒸发了不少。

　　“我也就在这发发牢骚，你是学徒对吧？明天记得提醒夏伯馆主，让他收敛点，我是来泡澡的，不是来当涮羊肉的。”

　　“这我恐怕无能为力。”林默拒绝了这个高风险任务，“夏伯馆主认为，只有在极限的高温下，人类的基因锁才能打开。”

　　“我看是脑壳被烧坏了。”乔伊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只要别死在我值班的时候就行。”

　　隔壁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的水流声，那位护士小姐似乎已经进入了待机模式。

　　林默收回手，结束了最后一套松解动作。

　　他拍了拍小火龙的脑袋。

　　“去吧，把身上的盐洗干净。”

　　小火龙抖了抖身子，大片混合着死皮和灰尘的砂砾簌簌落下，他跑到淋浴区，自己拉动拉环，在那冲洗着身体，然后又跑到一块干燥温热的岩石上，开始打滚晾干。

　　林默趟过温热的池水，走向池子边缘。

　　那里漂着一只直径半米的杉木澡盆，刚才的动静完全没能唤醒这只超能系宝可梦的深度睡眠，她就像个浮标一样随着水波荡漾。

　　林默伸手抄进澡盆底部，把这团湿漉漉的重物捞了出来。

　　「喝饱了水，重了至少两斤。」

　　他拿起架子上厚实的吸水毛巾，把鲁拉裹成了一个白色的粽子，这孩子的头发摸起来手感很好，滑溜溜的。

　　鲁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又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隔壁的女汤很安静，只有偶尔撩动水花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热闹散去后显得过于冷清，又或许是单纯盯着天空发呆太过无聊，竹篱笆那边再次传来了乔伊的声音。

　　“呐...刚才我好像听见这边在喊什么谜题，又是夏伯那个‘大葱鸭的葱是蔬菜还是武器’的无聊问题？”

　　“稍微有点不同，”林默一边给鲁拉擦拭耳廓后的水珠，一边回答，“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但在红莲岛只有一条腿？“

　　“嗯...斯芬克斯之谜的红莲特供版？”乔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按照那个老顽童的思路...难道是那些拄着拐杖来泡温泉，结果把拐杖掉进岩浆裂缝里，只能单脚跳回去的老人家？”

　　“我也这么想，但正确答案是——被鸭嘴火龙追得只剩一条腿跳着跑的挑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