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涯闻言大惊，

　　方红袖声音平淡，“还是说，戚长老连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属下不敢！”戚无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乾阳敏锐地察觉到，在方红袖身后的竹影中，还站着一道身影。

　　这方老夫人身居深宅，却能知晓日间之事，显然暗中也有力量。

　　观这戚无涯的态度，这方红袖哪怕不是魔教众人，恐怕也颇有关联。

　　她直呼日月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为东方，显然跟对方不败关系匪浅。

　　既如此，她又如何和风清扬扯上了关系。

　　陈乾阳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把握不住重点。

　　而陷入尴尬的戚无涯知道今夜已然杀不了陈乾阳了。

　　论武功，十个方红袖他都不怕。

　　但这老婆子在教中地位超然，至少在明面上他可不敢动她。

　　“既是老夫人的客人，是属下鲁莽了。”戚无涯瞪了陈乾阳一眼：“老夫人好生歇息，属下告退！”

　　直到那戚无涯离开，陈乾阳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方才那股寒掌，已牵动了他体内的奇毒，让他颇为难受。

　　他收起碧水剑，对着方红袖的背影，深深一揖：“晚辈陈乾阳，多谢前辈相救。”

　　方红袖缓缓转身，她打量着这个面色煞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你这小娃儿，倒是有趣。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叙吧。”

　　陈乾阳点头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入房后，他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那枚红色流苏。

　　“晚辈……受风清扬太师叔所托。”他双手捧着流苏，递了过去。“他让晚辈将此物，归还给一位姓方的故人。”

　　方红袖的目光落在流苏上的一刹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枯瘦的手接过了那枚流苏。

　　“风清扬……”

　　“他竟还留着……他竟还记得……”方红袖眼中水雾弥漫，似乎陷入了久远的追忆。

　　良久，她才看向陈乾阳，那目光复杂难明。

　　“当日之事，风清扬可有与你说。”

　　“不曾，风太师叔只让我将此物交付前辈，看看前辈是否安好，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痴人........”方红袖叹息：“看似都放下了，却又最终放不下，这么多年了，难道他还想装作一无所知么.......罢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方红袖盯着陈乾阳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小娃子，你这是受了内伤？”

　　她走上前，不等陈乾阳反应，手指已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对……”方红袖的脸色微变。

　　“你这是中了毒！”她猛地抬头：“这……这不是普通的毒！像是戚无涯那混蛋炼制的寒冰尸毒，嗯......像是‘三尸脑神丹’的仿制品！”

　　“三尸脑神丹？！”陈乾阳猛然抬头，这个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魔教奇毒，竟与自己有关！

　　“不错。”方红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又不完全是。神丹是以秘法炼制奇虫，是让人生不如死，彻底臣服。而你体内的毒……”

　　她顿了顿：“这只是个仿制品。制作者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强行以至阴至寒的内力为引，将数种奇毒糅合，催发其霸道毒性。”

　　她看向陈乾阳的左臂，那道黑线仿佛活物般蠕动。

　　“再通过寒冰内力灌入伤者体内，内力不济者最多撑半年，哪怕内力高深者，每次毒发也会牵动寒冰剧毒，不断蚕食受毒者的身体和内力。”

　　陈乾阳心中剧震：“晚辈这毒恐怕是左冷禅的‘寒冰真气’种下的。”

　　“左冷禅？”方红袖露出诧异之色：“这人不是嵩山掌门么？”

　　陈乾阳旋即将自己经历娓娓道来，还加入了刚才书房里听到的戚无涯关于寒冰尸毒样品交予左冷禅的事情。

　　“这戚无涯当真该死！”方红袖眼中杀机毕露，“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他竟敢盗用神丹之法，炼制此等邪物，还敢拿去与外人交易，换取他那可怜的权位！”

　　这一刻，陈乾阳终于明白了。

　　左冷禅、戚无涯、封不平……自己家破人亡、身中奇毒的所有根源，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对着方红袖长揖到地：“晚辈身中此奇毒，恳请前辈教我解毒之法。”

　　“这毒乃戚无涯炼制。你怎么知道我能解。”方红袖笑里带着些审视：“想来是风清扬告诉你的。”

　　“告诉你也无妨，此等毒药并不解药，哪怕左冷禅戚无涯手里恐怕也无。”

　　“什么？”陈乾阳心神巨震。

　　“此毒，需施毒者的寒冰内力为导，疏通中毒者的经脉，才能暂时压制。”方红袖露出一丝玩味：“也就是说，中毒者一辈子都会成为施毒者傀儡和奴隶。”

　　陈乾阳往后退出两步，眼中泛起一丝绝望。

　　要自己成为左冷禅的傀儡，还不如死了算了。

　　“当真没办法了么？”陈乾阳不死心。

　　“办法自然是有的，风清扬怕也是看出来了。”方红袖继续道：“所以你才会来此。”

　　陈乾阳心中暗骂了句老狐狸，神情恭敬无比：“求前辈解救。”

　　“这‘寒冰尸毒’虽霸道，但终究是劣质品，尚未触及神丹的核心。

　　只要找到对症的药引，辅以我的独门金针，便可拔除。”

　　陈乾阳脸上大喜过望：“前辈……”

　　“不过，我为何要帮你。”

　　陈乾阳神情一滞，知道这老妇话外有话。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方家，已非我这老婆子能掌控。”

　　她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竹林，幽幽道：“我方家向来以诗书传家，远离江湖纷争。谁知几十年前出了一名绝世高手，方家至此深陷于江湖之中。

　　那方巍是方家远房旁支，戚无涯选择他，无非是因为他好控制。这两人沆瀣一气，这十来年干了无数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又做起了杀头的买卖，这是在将我方家百年基业，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有心阻拦，但你看到了，我只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而已。”

　　方红袖猛地回过头，目光锁定陈乾阳。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这一切，却又不会脏了我方家门楣的刀。”

　　她顿了顿：“目前神教内部派系林立，内乱将起，只要你杀了那戚无涯，当可保我方家一时安稳。

　　那戚无涯是神教的叛徒，也是你的仇人，帮我杀了他，我自会帮你解毒，至于那方巍，留他一命，我还有用，如何？”

　　“这……”

　　陈乾阳脸上的闪过犹豫，苦笑道：““前辈！您……您太高看我了！晚辈只是华山一名小卒，武功低微，内力浅薄！那戚无涯武功高绝，与郭大侠都能斗个不相上下！身边高手如云，

　　还有那慕容复作为外援……晚辈……晚辈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小娃儿。”方红袖看着他的表演，忽然笑了。

　　“你还在我面前演戏么？你既然是风清扬的传人，有独孤九剑这等武功傍身，更有郭靖这般强援，哪怕我不提，你们就不会对付戚无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