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速之客
此刻堂中恢复稍许的安静。
归辛树面色微沉,却不露愠色。
他看向缓步而来的陈乾阳,眼睛眯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陈乾阳,好好好,果然初生牛犊。”
要知道刚才那飞剑虽为偷袭,但不管时机还是精度都极为巧妙。
显然这年轻人的剑法修为着实不俗。
就连归辛树也险些在这么一个晚辈手中吃了暗亏。
陈乾阳却丝毫不理会归辛树的言语,仿佛大堂中没有这人一般。
他步履沉稳,面容冷毅,径直来到堂前。
先是将一旁的令狐冲搀扶了起来,让其不要在意此事。
旋即对着上首的岳不群与宁中则躬身长揖。
“弟子陈乾阳,擅离思过崖,又于堂前失仪,惊扰师父师娘。”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特来领罪。”
他气度从容不迫,显然是视身旁的归辛树为无物。
身后一路追着跑来的岳灵珊,怔怔地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心头如同小鹿乱撞。
从外照射而入的天光之下,在他身上似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此刻的他,比之当日狼狈上山的少年,更多了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她不禁攥紧了衣袖,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一旁被扶起的令狐冲强忍着胸口的伤痛,目光复杂。
方才自己与师娘接连受挫,这小师弟不过一手飞剑便化解了危局。
虽然是偷袭,但对手可是号称神拳无敌的归辛树啊。
这般风采胆识,也难怪.......
他瞥见小师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感情,喉头泛起一丝苦涩。
上首的岳不群再度缓缓坐下,手中折扇慢慢合拢,心中不免波澜暗涌。
好一个陈乾阳,好一柄飞剑。
如此出场,如此自求领罪,自己哪还能责罚于他。
不过既然正主已至,且看他分说。
正待说些话语,却不料一旁的归辛树已然按捺不住。
“好一个领罪,不过你要领罪也是来我这里!”归辛树声音洪亮,须发皆张。
“哦?这位是?”陈乾阳似乎这才发现归辛树。
“小子,你!”归辛树终于怒了。
“乾阳不可无礼,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归大侠,按辈分你该唤一声师叔。”岳不群提醒道。
“哦,原来是,龟,师叔啊。”陈乾阳满脸笑意:“此来为何?”
眼见这小子的神态,饶是归辛树还算沉稳也不免怒意上涌:“你这小畜生,当日在一线峡杀我徒儿梅剑和,如今还敢如此作态,好好好,就让老夫帮你师父清理门户,为我徒儿报仇雪恨!”
说罢,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龟裂,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陈乾阳汹涌而来。
“啊?此话怎讲?”陈乾阳直面那滔天威压,身形如青松挺立寸步未退,脸上依然满是笑意:“原来当日之事啊,那我倒要请教,归前辈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令徒。”
“然而那日在一线天峡谷突下杀手、重创我与梅剑和的却另有其人,前辈可知?”
“那不过是你托词而已,我徒儿却是死在你手,你难道不认么?”
“信口雌黄?”陈乾阳唇角微扬:“哦,袁师叔原来也在此,这就好说了。”
“袁师叔那日也在场,可曾见到一个身法诡异、剑气森寒的蒙面人?”
“确有此人。”
“那是否是因为那黑衣人突然攻击我和梅剑和,导致意外才使其死亡。”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袁承志犹豫了片刻,叹气道:“确实如此。”
袁承志虽然心中怀疑,但却是极重诚信之人。
此言一出,不仅华山众人哗然,就连归辛树身后的朝阳峰弟子也是一片骚动。
如果只是误杀,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诸位都听到了。那黑衣人才是真凶!他一击得手远遁千里。归前辈不去追查真凶,反倒来这玉女峰,逼我师父交人……”
他话音一顿,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前辈是借机生事呢,当然还有种可能,莫非前辈与那黑衣人是一伙的。”
“你!”
“这才急着想杀我灭口么?”
归辛树性子本就木讷,不善言辞,言语交锋哪是陈乾阳的对手。
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纵横江湖一生,哪受过如此污蔑。
暴怒之下,周身真气鼓荡,袖袍无风自动,眼看就要暴起伤人。
“啊呀呀,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外传来。
“归大侠且息雷霆之怒,”
但见数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面相粗犷,脸上却满是笑意,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嵩山派服饰。
“费师兄,此来为何?”岳不群眼睛微眯,如他所料,这归辛树的背后果然是嵩山派。
大嵩阳手费斌呵呵一笑,连连拱手:“岳掌门近来可好,老弟我可是个劳碌命,这不左盟主让我持五岳令旗巡视各处,也是想帮各派解决麻烦之意。”
“近来听闻这华山上有些小摩擦,故费某不请自来,做个和事佬,岳掌门莫怪哈。”
“归大侠啊,你也是江湖成名人物啦,怎么如此冲动,说来你朝阳峰与华山派也是同源,真要说来也是我五岳属下,都是一家人么。”
费斌一脸堆笑,环视了一周,许是看到了一脸不忿的宁中则,故作惊讶道:“啊呀呀,这难道已经动手了?归大侠你怎么能和宁女侠动手呢,这不合适啊,太不该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脚步却已然来到了归辛树身侧。
其中意味不表自明。
“哼,费老弟来得正好。”归辛树见援手已到,压下了怒意,底气也多了几分:“这岳不群纵容门下残杀我徒,今日你嵩山派若是不主持公道,我朝阳峰一脉要在此不死不休!”
费斌闻言连连摆手,神色犹豫:“这事吧,我也略有耳闻。”
“岳掌门,我这人向来公道,这事且让我做个主如何?”
“费师弟请讲。”
“归大侠虽然有些鲁莽,但其丧徒之痛,我等也感同身受。”费斌看向已然伫立在堂中的陈乾阳:“这事虽然有些蹊跷,但人终究是陈师侄动手杀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和蔼:“陈师侄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实乃是我们五岳剑派的后起之秀,说来我也是不舍得的,但杀人就要偿命这是公理,哪怕左盟主在此也无法劝归大侠放弃报仇。”
“所以,为今之计,为了两派和睦,为了五岳剑派上下同心,陈师侄不如自废武功,再向归大侠赔罪道歉。”费斌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如此既保全性命,也全了华山与朝阳峰的和气,更不负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大义。岳掌门,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