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方明不敢相信地看着秦郁。

　　他为什么还在干流水线？

　　自己明明把温度调高了10度，一般新手都吃不消，别说这个废材中的废材了！

　　他早该休克倒地了，怎么可能还在干流水线？

　　而且，此人的速度，比一般的新手快太多了，甚至能比上一般的熟练工了......

　　费方明注意到，秦郁的手法不是教材里写的，是他不曾见过的。

　　难道是某种功法？自己寻找了一个适合的功法吗？

　　此人难道比自己想得要厉害？

　　不可能，他肯定是在装模作样而已！怎么可能有人干个流水线，那么优雅？

　　费方明想要上前制止秦郁的表演，他向前一步，突然停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他踩到了一颗滚到他脚下的丹药。

　　难道说......

　　费方明倒吸了一口凉.....不对，热气。

　　丹药居然从箩筐那儿溢了满地，滚到了这个角落里来！

　　一个新手的产量居然能到这个程度？

　　费方明对秦郁这个新手的认知，被完全打破了，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放下了手里抱着的那半箩筐，蹲下身子，颤颤巍巍地捡起被自己踩过的那颗丹药。

　　肯定是质量很差的所以才能产那么多......

　　闻了闻，放进嘴里。

　　他震惊在了原地。

　　完美，太完美了！

　　明明是毫无感情的流水线产品，却在里面感受到了艺术般的温度！

　　而且这是未经淬杂和质检的粗丹！

　　为什么会这样？

　　费方明刚刚对他的针对，犹如笑话一般。如果买普通教材，自己自学就能到这个程度，以后谁还买他的改良教材？

　　“秦郁！已经到时间了，给我住手！”

　　秦郁却依然只是闭着眼，双手在空中舞动，像个心中无他的艺术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费方明隐藏起自己又恼又怒的表情，快步走向流水线的总开关，用力地拉下。

　　嗤的一声，随着热气喷出，流水线停下了运作。

　　秦郁这才睁开了眼睛，意识到了大家的存在，他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费方明严肃道：“这次的培训课时间到了。”

　　秦郁不好意思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秦郁，你看看自己把教室弄成了什么样？”

　　他看见自己弄得满地丹药，意识到自己太过入神，都忘记换箩筐了。

　　其他同是来培训的新人眼里写满了羡慕嫉妒，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家伙，居然一个人做出了十个人的效果？

　　费方明故意看了看时间：“你们都先离开吧，秦郁，你留下把地上的丹药都收拾好！”

　　其他人便只能先离开了，秦郁则是花了5分钟，把丹药都整理到了一起。

　　看着那满满两框的丹药，秦郁突然想到什么：“费老师，这些丹药我能带走吗？”

　　“不行，这些我得没收。你们都是新手，这些丹药万一质量不过关，流出吃坏了别人.....”

　　“费老师，我花钱买的这私教课，我看合约上写药材的钱也算在里面......”

　　费方明严厉斥责：“你来这里花钱是买工作经验的，不是买丹药的。”

　　“但是.....”

　　“你必须纠自己的态度，工厂只能得到不值钱的丹药，你得到的可是宝贵的工作经验！”

　　秦郁感到哪里不对劲。

　　等下......

　　药材的钱是我出的，活也是我干的，丹药却不属于我.....还给了额外的学费。

　　这不就是付费上班吗？还是贷款付费上班！

　　和蓝星那些付费体验干农活不能带走产品的活动有啥区别？

　　MD，这破工厂，到处是消费陷阱！

　　算了，没必要再得罪费方明。

　　秦郁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费老师，教室我也清理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突然，费方明喊住了他。

　　“等下！”

　　秦郁愣了一下。

　　费方明抓住他的肩膀说道：“你下节课别来新手培训班了。”

　　秦郁心想，他果然在针对自己，不就是没买他的改良教材吗？

　　“费老师，我看合约上说至少上满三节——”

　　费方明打断了他：“你来上常规培训班。”

　　秦郁愣了一下。

　　费方明虽然还是冷漠无比，口中却说着：“新手培训班的强度，对你来说不够了。”

　　费方明也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藏了什么秘密。明明是刚刚入门的新手，身体数据又是一塌糊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决心重点关注秦郁。

　　秦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换班的时间了，于是匆匆去了食堂，

　　免费的丹药餐，一顿不能拉下。

　　路上，他观察了一番，2个小时多的课程，传输器里居然多了500多的灵气。

　　果然，工作必须做适合自己的。秦郁这个身体明显更合适生产组，而不是保洁。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劳动强度越高，产生价值也多，【金骨皮】的成长也越快。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不着急提升修为，反正修为的本质就是强化肉体和神识，并且增加元寿。

　　比起动不动就需要几百多万成本起步的进阶突破，通过锻炼【金骨皮】提升反而更快，而且自己还能利用低修为的伪装来保护自己。

　　至于自己所剩无几的元寿，到时候可以通过购买续命丹先顶住。

　　他看还有点时间，于是打算再去捡点剩菜剩饭。

　　反正上辈子泔水也没少吃。白给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他熟练地穿过建筑的缝隙，却看见许多回来的人个个脸上无油光，满面愁容。

　　他迎面撞见了一脸菜色的李开，李开嘴里骂骂咧咧：“TMD，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秦郁看向那些垃圾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干净得和舔过一样。

　　他赶紧拉住李开：“组长，什么情况？领导们最近身体不好？都绝食了？”

　　他们就像房间里的蟑螂一样，格外担忧主人们的健康情况，只因为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吃到健康的残羹剩饭。

　　而李开作为厂内的老蟑螂，从这些环境变化的细节里，还能读出更多新人不知道的信息。

　　李开的表情凝重：“你知道，垃圾桶里一旦没有了垃圾，代表着什么吗？”

　　秦郁纯真地摇摇头。

　　李开严肃道：“这说明，过几天有风灵月宗分部的高层要下来视察，所以这阵子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

　　秦郁立刻补充道：“该不会还有水杯里不准有水，桌子上不准有书，衣架上不准有衣服，床上不准有人吧？”

　　李开看向秦郁，一眼“你还挺懂”的惊讶：“差不多......任何非休息时间不得回寝室，生活区域和工作岗位必须保持干净整洁，要时刻表现出积极向上的工作和学习态度等等......”

　　算了，没有剩菜吃就没有吧。

　　秦郁发现，因为有【金骨皮】的加持，他居然没那么累，果然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总是要一起出现的，这才是磨练人意志的经典组合。

　　他却发现李开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碎碎念道：“领导要来，难道是......”

　　李开急急忙忙地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秦郁在原地。

　　秦郁便只能去换班等候室，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在了，围在电子屏幕前，李开更是几乎贴在了上面。

　　秦郁看向楚千韵，小声问道：“楚圣女，这什么情况？”

　　楚千韵瞄了一眼那电子屏：“出公告了，一个月后，要举行一场多厂联合的优秀员工大赛。到时候，分部的领导都亲自来观赛，重点是，会选出一名正式员工。”

　　正式员工吗，秦郁已经知道了，这就等于获得了进入二厂的门票，是人人争夺的宝贵名额。

　　楚千韵看秦郁若有所思的样子，打趣道：“秦长老，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情。到时候各厂的精锐都会去参加，都是顶级的实习生！而你，现在还是劳务派遣，你还是先想办法提升自己，把临时工的考核过了再说吧。”

　　秦郁知道楚千韵说得对，他抿了抿嘴：“这个比赛多久一次？看大家那么激动，难道......”

　　“很久，这一次和上一次，中间隔了有三十多年了。”

　　草，那么久？

　　秦郁意识到，自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他必须一个月内到达实习生的水平，报名参加比赛。

　　不过这个想法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人笑话，觉得他是疯了。

　　楚千韵咂咂嘴：“我花了三年才考上的临时工，不知道这个月能不能考上实习生，参加比赛。”

　　看向电子版，上面不仅有比赛公告，还有每个人的专业生产力排名。

　　业生产力排名，就是通过身体数据和职业的匹配程度进行评估，以计算出生产力。

　　不仅仅和修为境界、身体数据有关，更多是专业度契合度。

　　比如楚千韵就是纯粹的身法流修道者，所以她宁愿留在保洁，也不去其他组，因为擅长纯身法的她在保洁的适配度是最高的。

　　目前李开排在第3位，第一的是一个叫欧华的，第二是叫陈沓的，而楚千韵排在五十一，是唯一一个榜上有名的刚入场三年的新人。

　　秦郁则是之前刚刚测过，10335名，这个版上只显示前一百，所以根本没有他。

　　楚千韵担忧地看向秦郁：“秦长老，接下来你可能要吃力了。”

　　秦郁心想，她既然说这是精英们的比赛，为什么他要吃力？

　　“何出此言？”

　　“新人的噩梦。”楚千韵表情凝重，一字一字地说出那四个字：“以工代练。”

　　“即通过提高工作强度来代替练习。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省下了报私教和去练功房的钱，二是，在比赛前通过高强度流水线速度，以猝死、工伤之类的方式，淘汰掉一些有潜力但还没成长起来的新人。”

　　楚千韵刚说完，秦郁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陆陆续续的低吼声。

　　“嘶......”

　　秦郁一看，才发现包括李开在内的老员工们，都在纷纷往手臂上扎兴奋剂。

　　“没有仙材佳肴可以捡了，又要以工代练提高强度，打兴奋剂撑过这段时期，已经是厂里的共识了。”楚千韵一边解释着，一边撩起袖子也给自己扎了一针。

　　这么狠？

　　秦郁不自觉皱起眉头：“兴奋剂会留下残留物，咱们这工作强度，能有一滴尿？排不出来的话，形成结晶，会留下隐患的。”

　　楚千韵轻蔑地笑了笑：“那看来秦长老还是打药打少了。你那套理论早就过时了，现在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早就有了改良。”

　　秦郁好奇：“改良？兴奋剂已经没有残留物了吗？”

　　“改良的兴奋剂多贵，哪舍得长期买？”楚千韵摇摇手指：“是改良尿道。”

　　“啊？”

　　“不管是在人界的学生时期还是飞升后的工作时期，兴奋剂都是每天需要的必需品。遇到特殊时刻，比如关键的考试、比赛，别人都打，你打不打？你今天怕副作用，明天怕残留物，差距就在一点点被别人拉开。所以现在一般做绝育手术的同时，都会把改良尿道的手术一并做了。”

　　“改良了尿道后，增加了宽度和收缩力度，就能通过运气，就能排出结晶体。”

　　她丹田用力，发出嗯嗯的声音，突然听见了夜壶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其他人也是如此。

　　很快，每个人都端着一夜壶的珠子，往某处走去。

　　“结晶体还能回收换钱，节省成本。”

　　秦郁看着每个人都端着夜壶在排出结晶体，等候室里犹如逢年过节放鞭炮一样，不断地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才意识到，他以为每次上班前要卡在裆下的夜壶是多余的，其实是这个作用。

　　毫无产出的秦郁是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甚至在其他人的包围下，他就像下不出蛋的无能母鸡，显得有些自卑。

　　楚千韵已经卖掉自己积攒了好几天的结晶体回来了，从怀里摸出一盒药：“秦长老，不来一盒吗？我看你是熟人，有优惠......”

　　讲了那么多，居然是为了卖货......

　　秦郁抵住她的手：“不了，楚圣女，我的尿道太窄了，还是算了吧。”

　　说着，换班的铃声响起。

　　所有人都打了兴奋剂，肌肉鼓涨起来，青筋暴起，皮肤通红，犹如一个个打了血之狂暴的巨魔。

　　只有秦郁，他被夹在众人中间，像蓝星健身房里自然健体的细狗，误入了扎针协会。

　　车间的大门缓缓打开，秦郁捏紧了拳头。

　　看来，将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