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今晚得回来，喏，尝尝，这可是地道的百年清龙霖，酒香如龙，妙不可言……”

　　西江苑的假山湖榭中，看着迈步走进来的弟子，正对着月色饮酒的年轻帅哥打了个招呼，卖弄着桌上那一坛酒水。

　　齐林没回应，直奔让他从工作中抽身的主题：

　　“龙景宸是怎么回事？”

　　“哈~”

　　李思玄没着急回答，而是问道：

　　“我听闻，你这几日在工坊里，把那些龙枪宗的弟子折腾的不轻。”

　　“……”

　　齐林无语，只是脑海里回忆起了当他说“今夜休息一晚”的时候，那些筑基期摇摇欲坠的身子和练气境弟子“我竟然还活着”的喜悦场面。

　　忍不住说道：

　　“他们的基础也太差了些。”

　　“不是他们基础差，只是他们的炼器水平摆在这。而严格意义上来说，龙枪宗的制式甲胄装备，在南台州的南境可是抢手货，你之所以觉得他们差，只是因为咱们是万剑山。”

　　“我说的倒不是炼器水平，而是他们的神魂……龙北穹当年是以武入道？”

　　“嗯。”

　　李思玄应了一声，给弟子倒了一杯香气中隐隐有龙吟之声的酒水。

　　可惜，齐林压根就没碰的意思，自顾自的拿起了茶杯。

　　见他如此不解风情，思玄真人只能无奈摇头，继续说道：

　　“人人皆知肉身宝筏神魂槁橹，但说到底，功法侧重不同，还是有所偏颇的。神魂修炼，确实不是他们的强项。这一点只有到他们元婴时，才能补全。不过这样做的收益同样可观，论起来战阵杀伐，一旦人数优势起来，他们的杀伤力在同境界内，许多人只能绕着走……而这也是你的傀儡他们不打算合作的主要原因。”

　　齐林一怔：

　　“不打算合作？……你问过了？”

　　“这就是我今日约这十七殿下来的借口。如果他们真的对你这傀儡感兴趣，我可能都发现不了这个人。”

　　“你先等会儿。”

　　齐林拦住了他，揉了揉额头后，说道：

　　“咱们一件一件的说，第一，傀儡他们为什么不感兴趣？万妖海的压力没给到？他们死的人不够多？”

　　“他们死了很多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会用你的傀儡。”

　　“……”

　　随着师父的话，齐林眉头皱了起来：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该不会是你偷懒把事情办砸了吧？”

　　见上一秒还皱眉的弟子忽然面目不善起来，李思玄有些无奈，心说你脸变的再快点？

　　于是解释道：

　　“不，恰恰相反，留影石许多人都看到了。别的不提，就论及其对低阶妖兽的杀伤力，以及一具傀儡的造价，这显然比一条修士的性命要划算得多。”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压力还没给到。并且现在抵达龙枪宗的门派不下数百。所有人都在看，看龙枪宗到底会怎么应对这次的天妖令。”

　　“……”

　　齐林一怔。

　　随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变得荒唐了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在想着宗门扬名的事情？”

　　见弟子已经懂了，李思玄幽幽一叹，感慨着弟子的聪慧。

　　跟个妖怪一样。

　　但仍然点头说道：

　　“不错，咱们的一千修士，无非也就是在各战线后方维护法器罢了。不仅咱们如此，其他宗门也都一样。”

　　“……”

　　齐林无言，甚至有些无语。

　　但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懂龙枪宗的想法了。

　　第一，他们没求援，其他门派是“友情”过来帮忙的。

　　能出多少力不提，如果直接让这些人上来就去一线战斗，死在这边是一回事，而从另一方面……那会不会显得龙枪宗很没用？

　　一群万妖海的苟延残喘就让他们如临大敌，这种宗门实力……当得起“大哥”的位置么？

　　第二，如果用上了这傀儡，高级战争不提，就单说低级战争……按照师父的说法，论起来战阵杀伐，龙枪宗虽然谈不上当世第一，可以军武王朝立国的他们若是没了这看家本领，而是必须要用产自【万剑山】的傀儡才能站稳脚跟，其他门派怎么想？这名头是否会“易主”？甚至更夸张一点，万一以后大家都买傀儡了咋办？

　　谁家宗门、国境、乃至家族当中没个叛乱啊、复仇啊、侵略之类的狗血戏码？

　　龙枪宗的军队，那是可以出租的。

　　可万一以后没人租军队，而是都找万剑山买傀儡算咋回事？

　　天妖灭我们宗门，你万剑山摘桃子？

　　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你之前就明白这道理了？”

　　听到齐林的话，李思玄摇头：

　　“我又不是那群算命的，哪有走一步算计别人十八步的本事？只是推销受阻后才想通的。倒是你，立刻就能明白这道理才是最难得的。”

　　“……所以，我可以走了？”

　　“急什么？现在的妖物都只是南台州境地内的妖兽罢了……战事才刚刚开始，万妖海离这边可是很远的，等它们到了，到时候……这场战争真正的残酷性才会展露。到时候，才是这些傀儡的机会。慢慢等就是了。”

　　“你觉得这场战事会打多久？”

　　“不知道。那群算命的不来，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天衍宗的人为什么还不来？”

　　面对齐林的疑惑，李思玄摇头：

　　“现在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等到时候人来了，你自然会明白。”

　　见他不言，齐林也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意义。

　　更何况，想发财……这场战争打的时间越长越好。至于现在这个结果……

　　齐林在反应过来后，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都是一群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看待事情早就脱离一般人的想法。

　　这个结果反倒是最合理，也是最理所应当的。

　　于是，他问道：

　　“那这个龙景宸又是什么情况，你察觉到他那把扇子有异了么？”

　　一提起这个，李思玄也来了兴趣：

　　“我只是察觉到那扇子不太对劲，可具体他不打开，我根本看不出来……你看到什么了？”

　　“那扇子里有滔天的怨毒与恨意。”

　　回忆着白天触碰到那些生灵血气里传来的画面，齐林忽然一叹：

　　“活着时，它被人用一种……针先锁住了三魂七魄，然后……一点点的看着自己被抽筋剥皮，最后直到彻底失去了身体。”

　　“……针？”

　　李思玄一愣。

　　随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是用针？”

　　“嗯。它是以本体被困在一座阵法中，然后被那些……也不能说是针了，更像是……铁柱。一根一根的铁柱刺进了体内，封闭了它的神魂，只是偏偏还能让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太过恶毒了一些。”

　　“……”

　　对于弟子的感叹，李思玄倒没过多发表观点，而是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所以，它的神魂，就在那把扇子里？”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原来如此……虽然已经预料到他找我炼制《剑傀》很可能是为了寄放某种神魂，可想不到……原来真的是这位青丘公主。”

　　伴随着李思玄的自言自语，齐林一愣，问道：

　　“你帮他炼制？”

　　“嗯。”

　　“……已经答应了？”

　　“那倒没有。”

　　李思玄摇头，忽然把目光放到了齐林身上：

　　“《剑傀》是为师看家的本事，怎么可能帮他炼制？”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

　　可齐林在愣了愣后，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坏了。

　　这孽障……

　　是冲着我来的。

　　这时，李思玄轻飘飘的一句话飞了过来：

　　“说起来，你也该试着炼制自己的剑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