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我天生道体，生来便是修士，一岁筑基……但没人知道，我之所以筑基这么早，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嗯。我若再不筑基，灵台便会尽毁。”

　　“为什么？”

　　“因为……一岁的孩童，说到底，肉身太过脆弱了。而我天生神魂异于常人，用你师爷的说法便是，若不是他云游时发现了我，救了我一命，我可能早就因为肉身承担不了神魂之强，变成了一个痴傻之人。”

　　“呃……”

　　“至于我为什么神魂如此强大，倒是不清楚。可不管怎么说，在察觉到了我的神魂每时每刻都在引导着灵力堆积在我身体里，你师祖便在我还没开智的时候，亲手引领着我完成了筑基。而一岁筑基，最大的好处便是我体内那一丝先天之灵还未褪尽，所以，说我是天才，一点都不过分。毕竟所有人都是后天修先天，可我却是先天修先天。懂了吧？”

　　“……嗯。”

　　齐林点点头，继续问道：

　　“筑基后，神魂过强，所以你才搞出来《剑傀》这术法，分离神魂？”

　　“不错。”

　　李思玄微微一笑，但倒不惊讶于徒弟的领悟能力，在他看来反倒理所应当：

　　“但实际上，我一岁筑基后，虽然已不是凡人，可说到底，若不想一辈子都当一个一岁大小的孩童，我就只能延缓体内灵气对五脏六腑的转化速度。而这个过程，我整整打熬了二十年。可我的神魂却每时每刻都在发展壮大，这种不均匀的情况，就导致我的肉身宝筏始终无法与神魂很好的结合。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肉身为宝筏、神魂为槁橹，二者缺一不可的道理了吧？”

　　齐林想了想，说道：

　　“那我是不是能这么理解，你神魂是10，肉身是1，而你肉身20的时候，其实神魂已经是……”

　　“至少两千。”

　　“……”

　　齐林嘴角一抽。

　　心说你再夸张点？

　　李思玄耸耸肩：

　　“所以你瞧，如何延缓神魂，就成了我修道路上的当务之急。你师爷和师祖研究了一下，觉得要么是封闭神魂，让我当傻子，要么是让我找到一具痴傻之人的身体，把神魂一分为二，至此，我不再是我，世上也多了另一个我。但我不乐意啊，就琢磨……既然多出来的神魂需要找寄居之所，为什么非得是人？于是……”

　　“《剑傀》。”

　　“不错。我以剑修以命养剑灵的法子，先炼剑，剑中不以阵法为引，而是仿效生灵经脉百骸，似人，非人。最后以你师祖和师爷研究出来的寄魂阵为引，修成了这门终于能延缓我神魂增长的术法。坦白地讲……很痛苦，对吧？”

　　听到他的话，很清楚他在说什么的齐林点点头：

　　“嗯。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可时时刻刻以自己和黛玉的视角感知周围的一切，时间长了，就像是神魂炸开了一样。”

　　“但你挺住了？我听玲珑说，这一路基本上你都是自己修炼，用黛玉去研习一些阵法之类的。”

　　“适应之后，就习惯了……你呢？怎么适应的？”

　　听到徒弟的话后，本来还露出无比欣慰笑容的思玄真人笑容一窒。

　　沉默了一息后，笑道：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用最不值一提的语气总结了自己这一路后，他继续说道：

　　“总之，《剑傀》这门术法，很难修。老实讲，我都没想到你能修成，一开始只是打算让你尝试一下来着……至于我嘛，元婴之前，绝大多数时间，我都是用这些剑傀来分散神魂，可神魂分散后，接触到的东西越多，杂念就越多，我便开始试着让它们修炼，因为只有修炼时，才能封闭五感……说起来，曦岚还真是我的贵人。”

　　“为什么？”

　　“因为成元婴后，肉身终于不再是桎梏，可不桎梏我的同时，神魂也再无约束……若不是遇到了她，为她，我自斩三朵道花，可能我早就自爆了。”

　　“？”

　　齐林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

　　“也就是说，所谓的元婴结道花……那道花就是神魂？”

　　“嗯。修真修的是性命，而性中又分自我、本我、超我。三花俱是“我”亦非“我”。我一开始还不明白……可当为了她，斩了道花，痴傻了几年后，再次清醒时，我才终于发现……我好了。”

　　“呃……”

　　李思玄嘿嘿一笑：

　　“咱俩以前挺像的，不瞒你说，我元婴之前也是没日没夜的修炼，没办法啊，不修炼，不继续分割神魂，我可能就要被撑炸了。而《剑傀》这门术法就是如此。你一个人修炼，可我是一群人修炼，我比他们快不是很正常？他们只看到了我修六百年，却不知道，我这六百年换算下来，顶他们五千年了。”

　　听到他的话，齐林想了想，疑惑的问道：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因为你的路，走对了。”

　　“？”

　　“徒弟啊……”

　　忽然，李思玄变得语重心长，而这次，齐林没瞪他。

　　就这么看着当初自己照顾了九年的傻哥哥用一种无与伦比的诚恳目光看着自己：

　　“虽然我说的不一定对，但……肉身为宝筏，神魂为槁橹，便是我现在觉得唯一能通天的道路。其实之前我都还不确定……但当看到你打熬了十年的身体后，早上的时候神魂、肉身各自修炼的模样，我才能确定，如果想效仿前人，踏破虚空，神魂、肉身缺一不可。每一境、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的才行。”

　　“也就是说，绝对不能急？”

　　“没错，绝对，不能急！而这，就是我想给你定下的“道”。”

　　李思玄一字一句的说道。

　　齐林微微点头。

　　心说这不巧了么。

　　……

　　“灵力值：27850”

　　静室内。

　　看着自己的灵力值余额，齐林陷入了沉思。

　　宝筏与槁橹么……

　　【万灵通天诀（筑基篇）】

　　【品质：橙】

　　【熟练度：1500/10000】

　　【强化进度：0%（不可强化）】

　　……

　　【破障眼】

　　【品质：紫】

　　【熟练度：103/10000】

　　【强化进度：0%】

　　……

　　【剑傀】

　　【品质：橙】

　　【熟练度：77/10000】

　　【强化进度：0%】

　　这是齐林目前学会的那些繁杂的诸如“清风剑术”、“壁虎游墙功”一类的功法中，品阶最高的三门术法。

　　其他的都是练气境用来过渡的，他没投入什么灵力值强化，只是给肝满了。

　　毕竟练气境一周天的功法才108点灵力值，太过珍贵了。

　　而现在，他回想着师父的话。

　　考虑了许久后，终于做好了决定。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无他，无非兵贵精而不贵多。

　　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罢了。

　　想到这，他看着面前展开的卷轴，拿起了毛笔。

　　片刻后，亲自把画轴挂在了静室之中。

　　这是明心见道仪式的最后一步。

　　师父会赐予，或者徒弟自己总结出日后自己修行时要践行的道路。时时体悟，时时惊醒。

　　而这幅画卷上，只有一个字。

　　《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