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作为大震最高层次的司法机构，距离普通人仿佛比较遥远，但却依旧让人闻之胆寒。

　　毕竟刑部就能执掌生杀大权，何况位格还要比之更高半截的大理寺？

　　这三个字从虎哥嘴里说出的刹那，顿时让得距离他最近的几人怔住，脑海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很快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地选择噤声。

　　寂静，是一种传播极快的氛围，转瞬之际便覆盖了原初的喧闹。

　　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只有粗重的呼吸才能证明他们还有生命的气息。

　　直到人群内有识字的人见到虎哥手下拿着的令牌，惊呼出声。

　　“大理寺的大人！”

　　寂静的环境陡然传来这么一声喊叫，终于让得众人明了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冬日里本来还有些冰寒的银子，忽然变得烫手，被不自觉地扔到地上。

　　哗！

　　伴随着银子重新落地的声响，寂静的人群重新恢复喧闹。

　　不同的地方在于，先前是欢呼，但现在却是惊恐。

　　尤其是虎哥的手下，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方才他们将围观的路人撵走，打着独吞银两的算盘，却不想将灾祸全部揽到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上。

　　“抢劫，分明就是抢劫！”

　　小耗子不知什么时候反应了过来，一改方才面对的谦卑，急促地大吼。

　　虎哥也被这道叫声惊醒，冰寒的冬日里平生出浑身的冷汗。

　　“放屁！老子……我刚才只是在议价，手抖了而已！”他急忙辩解。

　　旋即又对自己那几个兄弟招呼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将大人的银子聚拢，谁有三只手，我杀他全家！”

　　他也顾不得去追究小耗子乱喊，立刻去将陈念枫的钱袋子捡起，跟一众手下把银子全都装了进去。

　　最后额头青筋暴跳地将大理寺那块令牌送进去，双手捧着，弯腰呈给陈念枫。

　　“有文化，又有礼貌，这样的人怎会抢劫？”

　　陈念枫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疑惑地自语，并没有被方才的坏事影响心情。

　　然而，虎哥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哪里有什么文化，纯粹是因为犯事儿太多，久而久之把刑部跟大理寺这五个字儿给记住了。

　　同时也清楚这样的语气，虽然看似没有丝毫的动怒，但恐怕事情已经不能善了。

　　他在此刻十分希望对方能破口大骂，若是那样，闷着头挨顿打事儿就差不多结束了。

　　就怕这种面无表情，还笑着夸赞的人，那就代表着事情大条了！

　　虎哥流着冷汗陪着笑，保持动作一动不动，“大理寺的工作办得好，哪里会有抢劫这样的祸事？”

　　“也不尽然，就比如你之前说将这女子买下，她却不跟你走，岂不是个麻烦事？”陈念枫反问。

　　虎哥几乎快哭出来了。

　　俗话说，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心思百转之际，他的智慧也达到了这辈子的高峰，“刚刚我少说了两个字，其实是想说打算买！”

　　“话是不能乱说的，下次注意点。”

　　此话一出，却是引得场内几种不同的精神变化。

　　小耗子闻言只觉得可惜，本来以为可以借势打掉虎哥的势力，但现看来却没了希望。

　　卖身的女子觉得解气，同时认为时来运转，居然能够卖身给大人物。

　　男孩觉得可惜，少年人只认为这侮辱姐姐的人该死。

　　但虎哥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因为自己手上捧着的钱袋子并未被收走！

　　“难道……”

　　结合着方才陈念枫用丝绸擦手的举动，虎哥的心底产生了一种惊骇的想法。

　　心思百转之际，他面色一狠，竟陡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匕首！

　　“当心！”小耗子一直盯着他，见状吼道。

　　不止他见到了这样的一个动作，所见之人尽皆心中一惊，退开数米，害怕祸事落到自己头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却见虎哥单膝跪地，将左手横在地上，右手扬起匕首。

　　并未出现他攻击陈念枫的预想，虎哥反而照着自己的手重重地剁下。

　　一刀、两刀……鲜血溅射而出！

　　竟是将方才抓握陈念枫的那只手给剁了下来！

　　“啊！”

　　围观众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之声，有震惊，有惊恐。

　　虎哥却是强忍着苦痛，惨声道：“这只手不懂事，我替大人解决了它！”

　　陈念枫终于捡起了自己的钱袋，点出五十两交给女子。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虎哥，淡淡道：“滚吧。”

　　虎哥点头，扔掉匕首之后，捏住自己的手腕儿，转身便走。

　　“等等！”陈念枫忽然开口。

　　虎哥立刻顿住脚步。

　　“还有一件事，你配不上虎哥这个名号，趁早改了。”陈念枫认为这个名号侮辱到了朋友虎贲。

　　“是！”虎哥也不问缘由，当场同意。

　　而他离开之后，小耗子似自语地说着：“斩草不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

　　实际上，这话当然是说给陈念枫听的。

　　“你的手也不想要了？”陈念枫平静道。

　　小耗子讪笑一声，将手藏在身后，不敢再多言。

　　陈念枫当然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倒是觉得这小子胆大包天，又能把握好尺度。

　　至于春风吹又生？

　　强者向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虎哥这类人也就只敢欺压一下卖身葬父的女子这类人，可是面对这强权，宁愿剁掉自己一只手也不敢持刀对抗。

　　阴暗角落里的扭曲蛆虫，成不了气候。

　　今日之后，丢了只手的虎哥在牙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不说小耗子这类同为竞争者的牙人，这些年来被他欺压过的普通人都不会放过他。

　　死在今年的冬天，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陈念枫才没有追究小耗子的居心，只是敲打而已。

　　当然了，这就是个小插曲而已，陈念枫这些年来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又找出二十文钱，交给小耗子，打发离开。

　　“要不你把我也买下？我只收三十两！”小耗子忽然道。

　　“把你买下来，套个狗皮丢到京城外当乞丐，能接受么？”陈念枫平静道。

　　“这还是不要了吧。”小耗子讪笑一声，擦擦额头的冷汗。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认为陈念枫并不是在开玩笑，平静的眼中有着寒芒在闪烁。

　　说完这句话，飞也似地离开，也让得人群轰然一散。

　　陈念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倒是认为这小子不死，再锻炼个几年说不定能成事儿。

　　能屈能伸，又有着底线，抓住机会就往上爬。

　　只是不知根脚，陈念枫现在也没时间调查，不然或许可以提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