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系统的警报还在响，红条像心跳一样剧烈起伏。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IP来源字段，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日志刷新速度太快，每秒三千次请求压向订单接口，服务器负载已经逼近临界值。

　　“不是测试。”他声音低，“是有人在用脚本批量创建订单。”

　　许文远凑过来，眯眼看了两秒：“这频率……像是机器人集群在刷单。”

　　李锐脸色发白：“可我们还没上线，谁会来搞这种压力攻击？”

　　陈默没答，而是调出数据库底层记录。那些异常订单的用户ID全部为空，手机号字段被填充了乱码，地址栏写着一堆毫无逻辑的地名组合——什么“幸福里三单元八楼半”“东门桥下烤红薯摊B座”。

　　“这不是冲着系统来的。”陈默冷笑，“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只有八个字：**他动手了，小心背后。**

　　发信人是林国栋。

　　许文远探头看了一眼：“老林？他又知道啥内幕？”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写字楼外夜色沉沉，马路对面那栋亮着灯的商务楼轮廓清晰。那是鸣膳集团总部，陆子鸣办公室就在十七层东南角，常年亮灯到凌晨。

　　“陆子鸣开始收网了。”陈默回头，“他不打算等我们冒头，直接清场。”

　　李锐咽了口唾沫：“所以刚才的攻击……是他干的？”

　　“只是开胃菜。”陈默走回工位，打开浏览器搜索本地外卖平台，“真正狠的是下一步。”

　　他输入“同城速送”“快饭达”两个名字，页面跳转瞬间，两条工商变更信息映入眼帘。

　　许文远念出声：“‘同城速送’股东变更，原法人退出，新增投资方为鸣膳控股……我的天，全资收购？”

　　“另一个也一样。”陈默点开第二条，“‘快饭达’完成股权质押登记，实际控制人变更为陆子鸣个人持股平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李锐喃喃道：“这两家虽然规模不大，但加起来也有三百多家合作商户……他这是要把所有可能的对手都捏在手里？”

　　“不止是对手。”陈默摘下眼镜擦了擦，“他是要把整个市场变成他的自留地。”

　　许文远猛地拍桌：“靠！这不是竞争，是灭口啊！”

　　陈默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冷了下来。前世他在大厂见过太多类似操作——巨头发现新赛道有苗头，第一反应不是跟进，而是先把所有潜在玩家买下来，关掉或者雪藏，确保自己永远站在唯一出口。

　　现在陆子鸣对他，也是这套打法。

　　先用低价战搅乱市场，再用资本吞并竞品，最后等你孤军深入时，一脚踩进他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知道我们做什么了。”陈默说。

　　“怎么知道的？”李锐紧张起来，“咱们一直保密，连招聘都走匿名流程。”

　　“总有缝隙。”陈默点开邮箱，翻出一周前一封未回复的猎头邮件——对方打着“某知名餐饮集团”旗号，想挖走许文远，开出三倍薪资。

　　当时他们只当是普通挖角。

　　现在看，那是情报刺探。

　　许文远一拍脑门：“卧槽！上周我去修电脑，那个维修小哥问东问西，我还以为是闲聊……”

　　“他拿到了开发环境的临时访问权限。”陈默闭了闭眼，“哪怕只看了五分钟代码结构，也足够判断我们在做SaaS平台。”

　　李锐拳头攥紧：“所以陆子鸣现在不仅知道我们要入场，还清楚我们的进度？”

　　“而且比我们想象中更了解。”陈默打开内部文档共享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人从外部IP下载了一份早期架构图。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内鬼不一定是有意的。”陈默语气平静，“可能是某个同事电脑中毒，被动泄露。”

　　许文远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躲？还是加速？”

　　“都不。”陈默坐回椅子，“正面迎上去。”

　　他打开录音笔，录下一段语音：“通知所有测试商户，明天中午十二点整，平台将开启首次真实订单演练。不限品类，不限区域，所有参与店铺享受首单免佣。”

　　李锐愣住：“这么快？系统还没完全稳定……”

　　“越不稳定，越要暴露在阳光下。”陈默关掉录音，“陆子鸣喜欢暗处出手，那就逼他站到台前来。”

　　许文远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要拿自己当 bait（诱饵）？”

　　“别用英文。”陈默瞥他一眼，“叫‘钓鱼执法’。”

　　“行行行。”许文远摆手，“反正我听你的。要不要加个噱头？比如搞个‘全城第一单抽奖’？”

　　“可以。”陈默点头，“奖品就定为——鸣膳集团旗下任意门店全年免费吃。”

　　李锐差点呛住：“你疯了吧？这不得直接打脸？”

　　“就是要打脸。”陈默嘴角微扬，“他不是想垄断市场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

　　三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德发推门进来，头上还绑着那条红布条，手里拎着三个保温袋。

　　“刚送完最后一单，顺路给你们带了宵夜。”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牛肉面，加蛋，少辣。”

　　许文远惊喜：“你还记得我们口味？”

　　“送了半个月，能不记得？”王德发咧嘴一笑，“你们天天熬到半夜，不吃点热乎的哪行。”

　　陈默接过面，掀开盖子时热气扑脸。

　　王德发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刚才楼下碰到个穿西装的，问我是不是在这儿干活。”

　　三人同时抬头。

　　“他说他们是鸣膳的人事，想谈合作。”王德发挠头，“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签合同，还说只要跳槽过去，立马涨五千。”

　　李锐脱口而出：“赤裸裸挖墙脚！”

　　许文远冷笑：“看来陆子鸣不只是盯着平台，连骑手都不放过。”

　　陈默慢慢吃着面，没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收购竞品、窃取情报、发起价格战、挖走核心人员……这些手段会一轮接一轮砸过来。

　　但他不怕。

　　怕的是那种毫无准备的新手，而他早已在前世死过一次。

　　吃完最后一口汤，陈默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林哥。”他说，“帮我查一下，陆子鸣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外资风投。”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怀疑他要融资扩军？”

　　“我只是想知道。”陈默看着窗外那栋亮灯的大楼，“他到底准备了多少子弹。”

　　挂掉电话后，他转向许文远：“明天的演练，把‘骑手成长计划’提前上线。”

　　“现在就上？连UI都没做完。”

　　“不需要完美。”陈默敲了敲桌子，“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止有技术，还有人。”

　　许文远懂了，咧嘴一笑：“行，我把称号系统先挂着，‘街区猎人’‘沉默骑士’全放上去，再弄个排行榜，实时更新。”

　　“对。”陈默点头，“让王德发的名字，挂在第一名。”

　　李锐恍然大悟：“你是要树典型？”

　　“典型最有说服力。”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字：

　　**抢时间**

　　他拿起黑笔，在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数据积累”。

　　“陆子鸣有钱，能买公司，能砸钱，但他买不了用户的习惯，也偷不走我们每一天跑出来的真数据。”

　　许文远一拍大腿：“明白了！我们现在每多一笔真实订单，未来就多一分谈判筹码！”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白板上的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仗不再只是商业竞争。

　　而是两种逻辑的对决——

　　一个是靠钱铺路的旧秩序，

　　一个是从零生长的新规则。

　　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新提示：

　　【系统预警解除，异常请求已拦截】

　　陈默走过去，删掉了那段疯狂刷屏的日志记录。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反击预案**

　　他双击打开，光标闪烁。

　　第一个文档标题被打出来：

　　**关于鸣膳集团低价倾销行为的数据追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