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发烫，陈默抬手挡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许文远打来的。

　　“哥，出事了。”许文远声音有点抖，“老王他们……要走。”

　　陈默停下脚步：“谁要走？”

　　“王德发那批人，还有三个技术骨干。鸣膳那边开了双倍工资，外加签五年合同送车位。”

　　陈默没说话，往停车场走。

　　“他们现在在楼下快餐店等答复，说要是今天没说法，明天就集体提离职。”

　　“让他们等我。”

　　他挂了电话，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时，后视镜里闪过一张纸条，夹在雨刮器下面。他顺手拿下来，是张打印的招聘启事，鸣膳集团新成立的“智慧配送中心”正在高薪挖人，岗位列表里赫然写着“原准时达核心成员优先”。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副驾脚垫。

　　二十分钟后，陈默推开快餐店玻璃门。店里人不少，王德发坐在靠窗那一桌，身边围着四个骑手，还有两个穿格子衫的技术员。许文远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捏着半杯可乐。

　　“来了。”王德发抬头。

　　陈默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们都收到了吧？”他直接问。

　　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年轻点的骑手开口：“陈总，不是我们不讲感情。但人家给的钱实在，社保全交，还有年终分红。”

　　“我女儿下个月上小学。”王德发低头搓着手，“之前你说每月多赚三千就够，但现在人家给六千起步，我不可能不动心。”

　　陈默看着他：“所以你是真想走？”

　　“我想留。”王德发抬眼，“但我得养家。你说把人当人看，可人家用钱告诉我，他们更看得起我。”

　　旁边的技术员接话：“我们也是。现在写代码的地方多了，没必要死守一家。”

　　许文远突然插嘴：“那你当初为啥来？”

　　那人愣住。

　　“你去年被外包公司裁了，在家躺了三个月。陈总没问你学历，没让你写八百字自我介绍，直接让你上手改调度算法。你第一个月拿了八千，你说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写代码有尊严。”

　　他说一句，点一下桌子。

　　“现在有人给你一万二，你就说当初的尊严不值钱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摆手：“别吵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新版本的‘贡献者权益协议’。从今天起，所有在职满一年的核心成员，自动获得平台年度利润的0.5%分红权。骑手、技术、运营，不分岗位。”

　　没人说话。

　　“分红不走工资账，单独打到个人账户，税务我们帮你处理。三年内离职，这部分清零。”

　　王德发皱眉：“这钱……合法吗？”

　　“完全合规。”陈默说，“欧阳婉前天刚做完法律备案，条款和上市公司员工持股计划一致。”

　　许文远补充：“而且不是画饼。上个月系统服务费收入两千三百多万，按比例算，你拿0.5%，差不多十一万五。”

　　王德发猛地抬头。

　　“一年十一万？”旁边一个骑手喊出来，“那五年就是五十多万？”

　　“前提是留下来。”陈默看着他们，“而且每年都会重新核算基数。如果平台收入涨了，你们的份额也跟着涨。”

　　沉默了几秒。

　　那个技术员问：“要是明年就被大平台干掉了呢？这钱不就没了？”

　　“那就没了。”陈默说，“但你现在跳过去，拿到的也只是短期高薪。陆子鸣靠砸钱拉人，但他留不住人心。他连自己的厨师都能克扣餐补，你觉得他会真心待你？”

　　他顿了顿：“我不能保证永远赚钱，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在一天，规则就不会变。你们不是耗材，是共建者。”

　　王德发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我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

　　“你说。”

　　“以后所有分红细则，必须每季度公示一次。不能只给我们看结果，得让我们知道怎么算出来的。”

　　陈默笑了：“行，下周就开始。财务报表开放查询权限，你们可以自己核。”

　　另一个骑手举手：“那……加班补贴能不能再提一档？现在晚上九点后是十五块，能不能改成二十？”

　　“可以。”陈默说，“但有个前提——你们得帮我拦住其他想走的人。”

　　“啥意思？”

　　“接下来一周，凡是收到挖角信息的，统一报备。公司给你们每人每天两百块反挖角津贴，外加一杯免费咖啡。”

　　许文远笑出声：“这操作太骚了，别人花钱挖人，我们发钱防挖。”

　　“不止。”陈默掏出手机，打开后台，“我已经让技术组上线‘忠诚激励通道’。只要举报外部拉人行为，核实后奖励五百。上限不限。”

　　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反过来搞他们？”王德发瞪眼。

　　“对。”陈默收起手机，“他们想靠钱砸开缺口，我就让钱变成他们的陷阱。谁敢动我的人，就得准备好被反收割。”

　　许文远拍桌：“这波操作666，建议直接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关于我家老板如何用资本对付资本这件事》。”

　　王德发站起身，伸出手：“我留下。”

　　陈默握住他的手。

　　“其他人呢？”

　　一圈看过来，所有人陆续点头。

　　“我也留。”

　　“算我一个。”

　　“技术组那边我去做工作。”

　　陈默松了口气，转头对许文远说：“去订个会议室，今晚七点，全员会议。我要亲自讲清楚新政策。”

　　“已经订好了。”许文远咧嘴，“顺便点了烧烤，啤酒也安排了。”

　　“别光喝酒。”陈默说，“让他们带笔记本，我要现场演示下个季度的数据增长模型。”

　　“你还真当他们是合伙人啊？”王德发笑。

　　“本来就是。”陈默站起来，“没有你们敲的代码，跑的订单，这个系统撑不过第一天。”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八点前必须到齐。迟到的人，取消本月额外奖励。”

　　说完推门出去。

　　晚上七点十二分，会议室灯亮着。

　　许文远正往投影仪上插U盘，抬头看见陈默走进来。

　　“人都到了？”陈默问。

　　“到齐了，就等你开场。”

　　陈默点头，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字：留下来。

　　底下有人笑：“这标题太直白了吧？”

　　“不直白不行。”陈默转身，“因为有人觉得，只要钱给够，什么都能买走。”

　　他拿起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张图表：过去六个月，各岗位人员流动率对比图。红线代表行业平均，蓝线是他们自己的数据。

　　“我们团队流动率是3.2%，行业平均是21%。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大多数人，宁愿拿低一点的钱，也不愿意换地方。”

　　底下安静。

　　“这不是因为我管得好。”他说，“是因为你们在这里，真的被当成自己人。”

　　许文远忽然举手：“那万一哪天你也变了呢？开始压工资，搞内卷，逼我们加班？”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很简单。”他放下遥控器，“你们有投票权。平台章程第十二条写着：任何重大规则变更，需经核心成员联席会议三分之二通过。包括我的薪资调整。”

　　“你把自己也框进去了？”有人问。

　　“不然呢？”陈默说，“我想建的不是一个公司，是一个体系。规则定了，谁都不能破。”

　　他扫视一圈：“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外面的钱更有吸引力吗？”

　　没人回答。

　　王德发举起手机：“刚收到短信，鸣膳那边又加价了，说是底薪再加三千。”

　　会议室一阵骚动。

　　陈默冷笑：“让他们加。明天我把分红比例提到0.8%，再上线‘家庭关爱金’——子女上学、父母住院，公司报销一半费用。”

　　“你疯了？”许文远喊，“这成本得多高？”

　　“不高。”陈默说，“省下的公关费、招聘费、试用期损耗，就够填平。而且人心稳了，效率自然上来。这才是长期主义。”

　　他最后说：“他们用钱砸人，我用制度留人。谁赢，看十年。”

　　散会时已近十点。

　　陈默收拾包准备走，许文远追上来：“哥，我觉得明天得发个公告。”

　　“发什么？”

　　“就说‘某巨头高薪挖角失败’，配张咱们开会的照片，底下写一行字——”

　　“写什么？”

　　“**钱能买人，买不到人心。**”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整这些了？”

　　“跟你学的。”许文远嘿嘿笑，“不动刀，也能杀人。”

　　两人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

　　手机震动，陈默低头一看，是王德发发来的消息：“刚路过鸣膳总部，看到他们贴的招聘海报撤了。”

　　他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

　　前方路口，一辆电动车亮着灯驶过，车头绑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在夜色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