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琳把U盘留下后就走了。陈默坐在办公室没动，电脑屏幕还亮着，那段隐藏代码像钉子一样扎在眼里。

　　他没关机，直接拔了U盘塞进抽屉，转身下楼。

　　电梯一路降到负二层。车子启动，导航设的是疏影苑顶层。

　　路上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许文远。

　　“你带技术组所有人，今天不回家。”

　　“我要你从底层开始，一行一行查，直到找到那个账户。”

　　“不是排查，是掘地三尺。”

　　第二个打给林国栋。

　　“地皮的事重新过一遍流程。”

　　“所有经手人、签字文件、资金路径，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五年前是谁批的这块地。”

　　第三个打给欧阳婉。

　　“准备一份公开声明。”

　　“内容按我说的写：平台即将上线用户自治系统，任何试图破坏数据安全的行为，都将面临最高级别法律追责。”

　　“明天上午十点前发出去。”

　　电话打完，车也到了。

　　疏影苑大楼外已经围了不少媒体。摄像机架在路边，记者举着话筒等消息。陈默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直通电梯上了顶楼。

　　天台门推开时，风很大。

　　岑疏影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平板。裴雨棠提着一个保温箱靠在墙角，里面是刚做好的咖啡。欧阳婉和林国栋并排坐着，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没人说话。

　　陈默走过去，把手里的U盘放在地上，踩碎。

　　“陆子鸣留了后手。”

　　“但我们不会让它生效。”

　　岑疏影抬头，“你确认了？”

　　“确认了。”

　　“他在系统里埋了个影子账户。”

　　“只要我宣布自治，数据库就会被清空。”

　　裴雨棠打开保温箱，拿出一杯咖啡递过来。

　　“那你还要宣布吗？”

　　陈默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更要宣布。”

　　林国栋站起来，“风险太大。现在停手，还能保住现有数据。”

　　“停手就是认输。”

　　“他死了还在逼我们退缩。”

　　“那我们就偏要往前走。”

　　欧阳婉翻了一页文件。

　　“我已经联系了网信办和公安备案。”

　　“一旦发生异常访问，执法部门会立刻介入。”

　　“另外，我们申请了紧急公证程序，所有核心数据今晚完成区块链存证。”

　　陈默点头。

　　“那就按原计划来。”

　　他走到天台中央，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早已写好的演讲稿。

　　标题只有八个字：**帝国永续，新时代的宣言**

　　下面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段讲五年创业路。

　　没有提融资、估值、对手，只说了三件事：王德发送餐摔伤那天，许文远修系统熬到吐血那次，还有周慧琳为听障顾客学手语的那个下午。

　　第二段讲平台规则。

　　他说这个系统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

　　它属于每天准时出餐的老板，属于风雨无阻的骑手，属于愿意多等五分钟的用户。

　　“你们每一次点击，都在投票。”

　　“你们每一笔订单，都是信任。”

　　第三段讲未来。

　　他说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全面开放用户自治机制，所有重大决策由活跃用户投票决定。

　　第二，成立骑手权益保障基金，每单抽取一分钱进入池子，用于意外补偿和子女教育支持。

　　第三，推出“小商户扶持计划”，三年内免收所有小微商家技术服务费。

　　最后两行写着：

　　“我不是创始人。”

　　“我只是第一个相信它的人。”

　　他说完这句，合上电脑。

　　底下响起掌声。

　　记者冲上来提问。

　　“陈总，陆子鸣事件对平台有没有影响？”

　　“您是否担心类似攻击再次发生？”

　　陈默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岑疏影。

　　“你准备的材料呢？”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陈默打开，抽出一张图纸，贴在栏杆上。

　　是疏影苑的整体结构图。

　　但在最中心位置，原本该是商业区的地方，画着一片绿地。

　　“这里不做写字楼。”

　　“也不做商场。”

　　“我们要建一座城市公共厨房。”

　　人群安静了。

　　“所有小微餐饮创业者，可以免费申请使用。”

　　“水电全包，设备共享，运营指导全免费。”

　　“只要你愿意踏实做事，我们就提供起步空间。”

　　有人问：“那怎么防止有人占便宜？”

　　“审核机制由用户投票决定。”

　　“违规者永久拉黑。”

　　“但我们会给第一次犯错的人三次申诉机会。”

　　又有人问：“这种模式能持续吗？”

　　陈默看了眼裴雨棠。

　　她笑着点头。

　　他继续说：“持续不靠补贴，靠共识。”

　　“如果有一天大家觉得这玩意没用了，那就关掉。”

　　“但它存在的每一天，都要让普通人多一条出路。”

　　记者还想追问，欧阳婉站了出来。

　　“发布会到此为止。”

　　“后续信息将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人群开始散去。

　　等最后一名摄像师收起机器，林国栋低声问：“真要这么做？”

　　“已经没法回头了。”

　　“我们早就不是在做生意。”

　　“是在试一种新的活法。”

　　岑疏影忽然开口。

　　“我刚收到消息。”

　　“国际餐饮联盟发函，要求我们交出算法源码。”

　　“理由是‘涉嫌不公平竞争’。”

　　陈默冷笑。

　　“让他们告。”

　　“我们不怕打官司。”

　　“而且我可以公开承诺——”

　　“我们的调度算法，从第一天起就是开源的。”

　　“谁想看，官网随时下载。”

　　裴雨棠掏出手机拍下那张图纸。

　　“我发朋友圈了。”

　　“配文写的：‘这座城市，终于有了一块不属于资本的地’。”

　　林国栋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等于把枪口对准了整个旧体系。”

　　“我知道。”

　　“但他们忘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本。”

　　“是人心一旦团结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天色渐暗。

　　楼顶灯光亮起。

　　陈默走到边缘，望着城市灯火。

　　一辆外卖电动车穿过十字路口，车头红布条在风里飘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裴雨棠走过来，递上第二杯咖啡。

　　“这次是你最爱的深烘。”

　　他接过，没喝。

　　“你说陆子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裴雨棠轻声说：“可他不知道。”

　　“对我们来说，这才是开始。”

　　远处传来钟声。

　　八点了。

　　陈默拿出手机，打开后台监控页面。

　　许文远发来一条消息：

　　【账户已定位，正在隔离】

　　【预计两小时内清除完毕】

　　他回了个“好”。

　　然后退出界面，打开朋友圈。

　　第一条是周慧琳发的。

　　一张照片，桌上放着那张遗书和破碎的U盘。

　　文字只有一句：

　　“有些东西烧不掉。”

　　他往下划。

　　王德发更新了动态：

　　“今晚多跑两单。”

　　“给女儿攒补习费。”

　　“顺便看看咱们自己的楼。”

　　许文远也发了：

　　【代码即正义】

　　【ShadowAdmin_001已终止】

　　【系统核心稳定】

　　陈默放下手机。

　　风更大了。

　　他解开外套扣子，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肩上。

　　欧阳婉走过来，递给他一份纸质文件。

　　“这是刚才签的。”

　　“骑手基金第一批拨款已完成。”

　　“十万块，打入监管账户。”

　　他扫了一眼签名栏。

　　四个名字并列：

　　陈默、岑疏影、裴雨棠、欧阳婉。

　　没有公司盖章，只有手写签名。

　　像一份契约。

　　又像一次结盟。

　　林国栋站在另一边，看着城市地图出神。

　　“东区那块废弃厂房，我看过了。”

　　“产权清晰，拆迁补偿谈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真想建公共厨房，下个月就能动工。”

　　陈默嗯了一声。

　　他重新打开电脑，连上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一行字：

　　**欢迎来到新世界**

　　下面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各个城市的街头：

　　清晨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午高峰的骑手穿梭如流，深夜便利店亮着灯。

　　每一个镜头下都有一行小字：

　　“这是普通人的战场。”

　　“他们不喊口号。”

　　“只是坚持活着。”

　　“并且努力活得体面一点。”

　　视频结束，全场静默。

　　陈默站起身，走到幕布前。

　　“明天开始。”

　　“所有新注册商户，都将收到这条视频。”

　　“我不需要他们感动。”

　　“我只需要他们记住——”

　　“有人在帮他们撑腰。”

　　他说完，关掉投影。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裴雨棠忽然笑了。

　　“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你吗？”

　　“什么？”

　　“草根教父。”

　　“胡扯。”

　　“我只是个不想再加班的程序员。”

　　岑疏影收起平板。

　　“服务器清理完成了。”

　　“那个账户消失了。”

　　陈默点点头。

　　他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盏灯刚亮起来，像是某个写字楼里的加班族，打开了台灯。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三下。

　　还是那个习惯动作。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许文远的号码。

　　“明天早上九点。”

　　“发布自治系统上线公告。”

　　“标题就用我说过的那句——”

　　“帝国永续。”

　　“新时代的宣言。”

　　电话挂断。

　　楼下传来欢呼声。

　　一群年轻人涌进大堂，举着“代码即正义”的牌子。

　　许文远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只猫。

　　陈默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这一切。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欧阳婉。

　　“你赢了。”她说。

　　他摇头。

　　“还没完。”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