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顶层会所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宴会已经开始二十分钟，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厅内，谈笑声不断。

　　他没喝酒。

　　陆子鸣还没来。

　　周慧琳走过来，低声说：“监控里看到他的车进了地下车库，司机先下来的，他在后座坐了五分钟才下车。”

　　陈默点头：“让他上来。”

　　“你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岑总进董事会？”

　　“不是我要宣布。”他说，“是他们得知道，规则变了。”

　　周慧琳笑了笑，转身去吧台盯流程。她今天穿了套深蓝色制服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服务主管”。

　　电梯响了一声。

　　所有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门开，陆子鸣走了出来。他穿着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反着光，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的红酒。

　　他笑着朝陈默走来，一边走一边说：“恭喜啊，疏影苑卖得比我的预估快了半个月。”

　　陈默没动。

　　“本来想送点贺礼。”陆子鸣把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后来想想，还是带瓶酒来喝一杯实在。”

　　他说完，伸手去拿酒瓶，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下一秒，他突然一甩手。

　　玻璃瓶撞在桌角，瓶口碎裂，深红的液体泼了出来，直溅向陈默的衬衫。

　　陈默侧身躲了一下，但还是有几滴落在袖口。

　　全场安静。

　　有人倒吸一口气。

　　陆子鸣笑了：“哎呀，手滑了。这酒可贵，法国年份的，洒了可惜。”

　　他盯着陈默，嘴角翘起：“怎么，连杯酒都接不住？”

　　陈默看着地上的酒渍，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慢擦手。

　　“你这人有意思。”陆子鸣往前一步，“赢了一块地，卖了几套房，就开始装大人物了？我告诉你，商场上，钱才是硬道理。你那点小聪明，撑不了多久。”

　　他抬高声音：“今天这局，我敬你是条汉子，才亲自来捧场。结果呢？连个正眼都不给？”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觉得陆子鸣过分，也有人觉得陈默太冷。

　　就在这时，周慧琳从吧台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新调的咖啡。

　　她走到两人中间，把咖啡轻轻放在小桌上。

　　“陆先生。”她说，“您刚才说这酒很贵？”

　　陆子鸣挑眉：“你知道价格？”

　　“八二年的拉菲，市价三万八。”周慧琳说，“不过您这瓶，标签位置不对，软木塞露出太多，应该是假的。”

　　她顿了顿：“而且，真年份酒不会用这种厚底瓶，那是仿制厂去年才出的新模具。”

　　全场一静。

　　陆子鸣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了下来。

　　“我说。”周慧琳抬头看他，“您用来挑衅的酒，是假货。”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是我上周在城西仓库拍的，同一批货，一共三箱，进货价八百五一瓶。您这瓶，最多值一千。”

　　人群哗然。

　　陆子鸣脸色变了。

　　他猛地抓起酒瓶，指着周慧琳：“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端咖啡的，也敢质疑我？”

　　“我不是端咖啡的。”周慧琳站直身体，“我是这家会所的服务主管，也是陈总的合作伙伴。”

　　她说完，按下手机屏幕。

　　下一秒，会所四个角落的门同时打开。

　　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列队走进来，步伐整齐，直接站成一排，挡在陈默面前。

　　带头的是王德发。

　　他摘下帽子，对陈默点头：“我们来了。”

　　陈默这才开口：“这些人，是我平台注册的五星骑手。平时送餐，现在护场。”

　　他看着陆子鸣：“你说我靠小聪明？可我的人，是从一辆电动车、一份订单开始干出来的。你呢？靠爹留下的招牌，砸钱雇人演戏？”

　　陆子鸣咬牙：“你以为这样就能压我？”

　　“我不需要压你。”陈默说，“我只是让你看清一件事——现在的牌桌上，不只有钱能说话。”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

　　画面切换，是实时数据面板。

　　用户数：**876，432**

　　日均订单：**1，203，918**

　　合作商户：**14，672**

　　骑手在线：**9，843**

　　“这是我的基本盘。”他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信我，所以我敢站着说话。”

　　陆子鸣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你动我一下试试。”陈默往前一步，“我这里有三百小时的监控录像，你刚才那一摔，是蓄意破坏公共财物。王德发已经报了警，警察在路上。”

　　陆子鸣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两名穿制服的民警正从电梯出来，朝这边走来。

　　他脸色铁青。

　　“今天这事，我没完。”他盯着陈默，“你等着。”

　　“我一直等着。”陈默说，“但下次来，记得带真酒。”

　　民警走到近前，一名警官出示证件：“陆先生，麻烦配合调查，有人举报您涉嫌扰乱公共秩序。”

　　陆子鸣冷笑一声，甩手把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声响起。

　　他转身就走。

　　十名骑手站在通道两侧，没人动手，也没让路。

　　他只能从缝隙中挤过去。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他透过反光看见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块擦手的白布，轻轻叠好，放进兜里。

　　周慧琳走过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陈默说，“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岑总和欧阳律师已经在后台等你了。”

　　“裴雨棠呢？”

　　“她在准备最后一杯咖啡。”周慧琳说，“说是特别配方，只给你一个人。”

　　陈默点头。

　　他走向舞台中央。

　　灯光打下来。

　　台下坐满了人，有媒体，有商户，有投资人，也有普通骑手和店员。

　　他拿起话筒。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庆祝我赢了哪块地。”他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们可以不一样。”

　　台下安静。

　　“我不想画饼，也不想讲故事。”他继续说，“我只想做一件事：让干活的人，活得体面一点。”

　　掌声开始响起。

　　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许文远在角落举起手机，直播画面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 1，204，388**。

　　林国栋坐在后排，摸了摸烟斗，没点火。

　　欧阳婉翻着合同，嘴角微扬。

　　岑疏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盒子，没打开。

　　裴雨棠端着一杯咖啡走上台。

　　她把杯子递给陈默。

　　奶泡上，有个清晰的“赢”字。

　　陈默接过，喝了一口。

　　苦味之后，是回甘。

　　他刚想说什么，周慧琳突然冲上台。

　　她脸色变了。

　　“出事了。”她压低声音，“陆子鸣的人去了雨棠姐的咖啡馆，砸了店，还打了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