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陈默看见快递员脸上那抹熟悉的疲惫。

　　那人喘了口气，冲他点头：“谢谢啊老板，赶着送一单。”

　　陈默没说话，看了眼他工牌上的名字——王德发。

　　这人是最早一批骑手，现在已经是平台五星级配送员，还带了三个徒弟。

　　“这一单去哪？”他问。

　　“南城医院，保温箱装的，说是病号餐。”王德发擦了把汗，“用户备注写了‘麻烦快点，老人等饭’。”

　　陈默按下1楼键，又顺手按了B2。

　　“你跟我来一趟。”

　　“啊？”

　　“车库里有辆新车，配了双温区配送箱，以后这单归你。”

　　王德发愣住：“就……因为我这一句话？”

　　“不是因为一句话。”陈默走出电梯，“是因为你一直没变。”

　　车库灯亮起，新能源配送车停在角落，车身印着平台新标：盾形轮廓里一个“安”字。

　　许文远靠在车边，手里拿着平板：“刚跑完最后一轮测试，系统稳定，续航两百公里，支持实时温控追踪。”

　　“给老王试试。”

　　王德发坐进驾驶座，手指摸着中控屏：“这……是不是太高级了？”

　　“不高级。”陈默说，“是该有的东西。”

　　半小时后，第一单成功送达。

　　后台跳出提示：【用户打赏骑手二十元，留言：“热饭到手，我爸哭了。”】

　　陈默把这条转发进内部群，只回了两个字：**继续**。

　　第二天上午九点，协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连锁餐厅老板，也有社区小馆子的主理人。

　　空气有点闷。

　　有人咳嗽了一声，开口：“咱们支持标准，可这三个月下来，光摄像头就换了三套，检测设备每月租金八千，小门店真扛不住。”

　　另一个接话：“不是不想合规，是成本压得喘不过气。陆子鸣那边倒好，关门大吉了事，我们还得接着干。”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陈默坐在主位，听完没急着回应。

　　他打开投影，页面干净，标题四个字：**分级执行**。

　　“基础标准不变。”他说，“食材溯源、厨房直播、人员健康证，这三项必须达标，不达标就下架。”

　　场下安静了些。

　　“但高级标准，比如AI质检、冷链全程监控、碳足迹记录，这些由平台补贴一部分，商家自愿参与。”

　　有人皱眉：“自愿？那不还是乱？”

　　“所以要有激励。”他切到下一页，“每月评一次‘安心商户榜’，上榜的流量翻倍，广告位免费，还能接入政府消费券通道。”

　　“要是被举报呢？”

　　“一样处理。”他说，“飞行检查照常，查出来就摘牌，公示七天，全网通报。”

　　这时岑疏影起身，走到投影前。

　　她没说话，先放了一组数据。

　　“过去三十天，严格执行标准的商户，复购率平均提升百分之六十二，差评率下降七成。”

　　她点开一张图表：“再看成本。初期投入确实高，但三个月后，因客诉减少、罚款降低、品牌溢价，实际净收益为正。”

　　有人低头算账。

　　“而且。”她补充，“平台即将上线‘设备共享池’，中小商家可以按天租赁检测仪、消毒柜、温控箱，费用从服务费里抵扣。”

　　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举手：“我店在老城区，面积不到五十平，能申请共享设备吗？”

　　“能。”陈默说，“下周就会有专员上门评估，符合条件直接配送。”

　　“那……高级标准做了，有没有额外好处？”

　　“有。”他调出新页面，“未来半年，所有参与高级标准的商户，平台免收技术服务费。另外，优先接入‘银发餐’‘学生餐’这类政府合作项目。”

　　讨论重新开始，语气变了。

　　不再是抱怨，而是算账、问细节、打听申请流程。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三分之二的商家当场签了分级协议。

　　走出会议室，裴雨棠发来消息：【周慧琳统计的数据到了，用户满意度98.7%，创历史新高】。

　　陈默回了个“好”字，抬头看见岑疏影站在窗边打电话。

　　她声音不大：“……对，模型跑通了，风险可控。抵押部分资产没问题，只要资金能定向用于中小商户扶持。”

　　他走过去。

　　“你又拿自己钱垫？”

　　“不是我。”她说，“是‘疏影资本’的专项基金。本来打算投科技项目，现在改方向了。”

　　“值得吗？”

　　“值。”她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商家代表，“他们才是城市烟火气的底子。我们定规则，不能只让巨头活着。”

　　下午三点，平台更新公告发布。

　　《关于餐饮服务标准分级实施的通知》挂上首页，阅读量十分钟破十万。

　　评论区刷得飞快。

　　“终于不是一刀切了！”

　　“小本生意也能喘口气。”

　　“支持分级，但别放水啊！”

　　陈默盯着屏幕，一条条看下去。

　　许文远凑过来：“要不要加个互动？让用户投票选‘最想监督的环节’？”

　　“加。”

　　“那选项呢？”

　　“四个：食材新鲜度、厨房卫生、配送时效、包装环保。”

　　功能上线两小时，投票数突破百万。

　　第一名：食材新鲜度，占比百分之五十三。

　　陈默把结果转给品控团队，附了一句：【下一轮飞行检查，重点查这个】。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他和岑疏影。

　　她还在核对一份合作协议，眉头没松开。

　　“怎么了？”

　　“行业协会那边想牵头做标准认证。”她说，“但他们提的流程太慢，初审要四十天，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我们来做。”

　　“你不怕惹麻烦？”

　　“麻烦早就在了。”他打开电脑，“与其等别人定规矩，不如我们先把标准打出去。”

　　他新建文档，标题写上：《城市餐饮数字治理联盟技术白皮书v1.0》。

　　内容分三块：

　　一、基础安全标准清单；

　　二、分级认证操作指南；

　　三、违规处理公开流程。

　　“明天发出去。”

　　“发给谁？”

　　“所有监管部门、主流平台、商会、媒体。”

　　“要是有人质疑权威性呢？”

　　“用数据说话。”他调出用户忠诚度曲线，“我们不怕比，就怕没人敢跟。”

　　她看着那条稳步上升的线，忽然笑了下：“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叫你吗？”

　　“什么？”

　　“规则狂魔。”

　　“挺好。”他说，“总比‘资本打手’强。”

　　凌晨一点，文件定稿。

　　两人准备离开时，前台值班的周慧琳匆匆跑上来。

　　“刚收到消息。”她递过手机，“市场监管局的领导看了白皮书，说想约你明天见面。”

　　“谈什么？”

　　“他说……想听听你对行业监管平台的设想。”

　　陈默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小陈，明早十点，我办公室，带方案来】。

　　发信人备注写着：**张局**。

　　他没回，把手机放进兜里。

　　电梯下行，灯光一层层暗下去。

　　岑疏影忽然说：“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可能得罪人，也可能被反咬。”

　　“那就让他们咬。”

　　门打开，夜风吹进来。

　　他迈出第一步。

　　一辆电动车停在门口，车头绑着红布条。

　　王德发摘下头盔，手里拎着保温袋：“给您带了碗粥，说您常喝这家的。”

　　陈默接过，温度刚好。

　　“谢了。”

　　“应该的。”他笑了笑，“您让我们活得体面，我总得做点啥。”

　　陈默掀开盖子，白粥上面撒了点葱花。

　　他喝了一口。

　　胃里暖起来。

　　远处路灯下一排电动车整齐停放，每辆车前都挂着一个小牌子：

　　【安心配送·持证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