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主管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陈默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他刚给岑疏影发完信息，问能不能提前启动“疏影苑”的预售回款，手机还没放下，许文远就冲进了办公室。

　　手里抱着笔记本，脸有点发白。

　　“出事了。”

　　陈默抬眼。

　　“什么情况？”

　　“咱们的调度系统，被人抄了。”

　　陈默坐直。

　　“从哪看出来的？”

　　许文远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一段代码对比图。左边是他们平台的核心调度算法，右边是一段看起来结构相似的代码。

　　“这不是普通的模仿。”许文远声音压低，“是直接扒了我们的底层逻辑，改了变量名和函数顺序，想藏指纹。”

　　陈默凑近看。

　　那串代码用了他们独有的“动态权重分配”模型，这种设计在整个行业里都少见。更关键的是，里面有个只有他们团队才知道的小细节——在处理骑手疲劳值时，会自动跳过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接单计算。

　　这个设定源于王德发提过的一句话：“人熬到后半夜，反应慢半拍，容易出事。”

　　当时只是口头一说，陈默让许文远加进去的。

　　现在，这段代码出现在鸣膳速达的新系统里。

　　“他们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许文远摇头，“但我们内部没泄露记录。Git日志干净，权限也没异常。除非……”

　　“除非是外部反编译？”

　　“对。但我们的App做了加固，正常手段拆不开。”

　　陈默沉默几秒，忽然问：“他们什么时候上线这个系统的？”

　　“昨天下午三点，配合‘买一送一’活动一起推的。”

　　陈默笑了。

　　来得正好。

　　陆子鸣一边砸钱抢市场，一边偷技术省研发成本，一箭双雕。

　　但他忘了，代码这东西，不像钱能洗白。

　　每一段都有它的出生证明。

　　“能定位到是谁改的吗？”

　　“不能直接锁定人。”许文远说，“但可以追修改痕迹。我刚刚跑了个比对，发现他们在合并代码时，漏删了一行调试注释。”

　　他翻到下一页。

　　那行注释写着：// temp fix by zyq– 2024.5.17

　　“zyq？”

　　“查过了。”许文远点了点手机，“鸣膳集团技术部，有个叫赵永强的，工号ZYQ003。”

　　陈默靠回椅子。

　　证据链闭合了。

　　偷代码的人是谁，改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动的手，全都有迹可循。

　　“这事能发出去吗？”

　　“能。”许文远点头，“我已经录了屏，从原始代码到他们上线版本，全过程可演示。只要找个直播平台，五分钟就能让全网看到。”

　　陈默没急着点头。

　　他知道，这种事一旦公开，就是撕破脸。

　　而陆子鸣最不怕的就是脸皮厚。

　　真正有用的，不是曝光，是把刀架在他喉咙上，却不砍下去。

　　“先别发。”

　　“啊？”

　　“把材料存好，做个时间戳公证。”陈默说，“然后悄悄传一份给欧阳婉。”

　　许文远明白了。

　　打官司要证据，谈判更要底牌。

　　“你打算跟他们谈？”

　　“不。”陈默摇头，“我要让陆子鸣自己来找我。”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国栋电话。

　　“老林，帮我查一下鸣膳集团最近有没有融资动作。”

　　“现在？”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转向许文远：“你们技术组，准备个新功能。”

　　“啥功能？”

　　“用户端加个‘代码溯源小贴士’。”陈默说，“明天上线，就在首页弹窗，就写一句话：**每一行代码都有身份证，抄袭逃不过AI扫描**。”

　　许文远愣住。

　　“你这是……明示？”

　　“不是明示。”陈默笑，“是提醒某些人，赶紧擦屁股。”

　　二十分钟后，林国柔回电。

　　“查到了。鸣膳上周接触了三家风投，都在谈C轮，估值报八个亿。对方要求三个月内实现技术自主化。”

　　陈默明白了。

　　陆子鸣急了。

　　平台烧钱拼不过，就想靠“自主研发”讲故事拿投资。

　　结果技术跟不上，只能偷。

　　现在他们的融资尽调正在进行中，任何知识产权纠纷都会导致估值崩盘。

　　timing刚好。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字：**以静制动**。

　　许文远看着他：“万一他们不理呢？”

　　“他们会理。”陈默说，“人不怕做错事，怕的是错事被掐着时间点抖出来。”

　　他坐回位置，打开邮箱。

　　给欧阳婉发了封加密邮件，附件是许文远整理的全部证据包。

　　标题只写了三个字：**待用**。

　　然后关机。

　　“走吧。”

　　“去哪？”

　　“楼下便利店，买瓶水。”

　　两人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街上行人不多。

　　便利店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外卖骑手，看到陈默，有人打招呼：“陈总！”

　　陈默点头，买了两瓶水。

　　回来路上，许文远突然说：“你说陆子鸣会不会狗急跳墙，再搞点别的？”

　　“他会。”陈默拧开瓶盖，“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子鸣。

　　陈默看了眼许文远，按下接听。

　　“陈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陆子鸣声音听着挺轻松，“听说你最近压力不小啊。”

　　“还行。”陈默语气平淡，“比加班那会儿强多了。”

　　“哈哈。”对方笑了一声，“我是想问问，你们那个新弹窗，是什么意思？”

　　“哪个？”

　　“首页那个‘代码有身份证’的提示。”

　　“哦。”陈默喝了口水，“提醒用户注意数据安全，不行吗？”

　　“别装了。”陆子鸣语气沉下来，“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默没说话。

　　“如果是因为某些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谈什么？”

　　“比如……互相删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默。”陆子鸣声音冷了几分，“商场上，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也希望好相见。”陈默说，“但前提是，大家手脚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陈默说，“我只是好奇，你们的技术团队，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跨平台调试了？”

　　陆子鸣呼吸重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掌握证据了。

　　“你这是要掀桌子？”

　　“不。”陈默说，“我只是把桌布抖了抖，灰自己掉了。”

　　“你就不怕我否认？说你们栽赃？”

　　“你可以试试。”陈默说，“到时候法庭见，我把所有代码提交上去。顺便告诉投资人，他们的C轮项目，核心系统是抄的。”

　　又是一阵沉默。

　　“给你三天。”陆子鸣终于开口，“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许文远站在旁边，听得心跳加速。

　　“他认了？”

　　“差不多。”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接下来，就看他愿不愿意低头。”

　　他转身往回走。

　　刚踏上台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系统警报。

　　服务器监测到异常访问请求，来源IP地址归属地：鸣膳集团内网。

　　对方还在试图爬取更多数据。

　　陈默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拨通欧阳婉电话。

　　“喂？”

　　“我在录。”陈默说，“你现在听好。”

　　他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包括陆子鸣的威胁和承诺。

　　“证据链补上了。”

　　“明白。”欧阳婉声音冷静，“等他们下一步动作，我们随时能立案。”

　　陈默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大楼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

　　但他知道，这一局，对方已经输了。

　　因为他不是在拼钱，也不是在拼速度。

　　他在等一个错误。

　　而现在，错误出现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数字缓缓上升。

　　背后传来许文远的声音：“要不要再放个风声？就说我们掌握了完整日志？”

　　陈默摇头。

　　“不用。”

　　“为什么？”

　　“因为……”

　　电梯灯闪了一下。

　　门开始关闭。

　　“他已经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