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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反抗 神像

  棚屋间挤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肋骨清晰可见,四肢如同枯柴。

  一些光着脚丫、瘦骨嶙峋的小孩在泥地里追逐奔跑,手里拿着用破布条和草杆扎成的简陋玩具,发出微弱的笑声。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那是汗臭、排泄物、霉味和一种油腻腻的、混杂着剩饭菜的怪异味道混合而成。

  一些妇人正在简陋的土灶前忙碌,锅里翻滚的东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油腻气味。

  那分明是从地表那些豪华酒楼后厨倾倒下来的泔水残羹,被她们小心地收集起来,煮成维持生命的糊状物。

  夜夜笙歌之时,我们就在他们的脚下苟且偷生,吃些残羹冷炙。

  老妇人指着头顶那厚重、仿佛隔绝了天日的岩层,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刻骨的悲凉。

  “那些叛徒和恶人,就在我们头顶夜夜笙歌,享用酒肉,而我们……”她又指向妇孺锅里翻滚的残羹,声音陡然拔高,“就在这地底之下苟且偷生,吃着他们丢弃的残羹冷炙,连猪狗都不如!”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直视着商同尘,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老身以为,无论如何,我们这些被迫害至此的弃民,想要回到地面上,想要夺回被篡夺的家园和信仰,想要像一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公子以为……如何呢?”

  “都困苦至此了,为什么不愿意到地表之上呢?坚守娘祖信仰,真的就有这么重要吗?”

  商同尘无法理解,生存难道不是第一位的吗?这地底的生活,简直就像是老鼠一般。

  旁边的邵香露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苍白如纸。

  她紧咬着下唇,目光扫过那些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和眼神麻木绝望的妇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好的往事。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地低下头,肩膀不自觉地缩起。

  “公子……”老妇人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叹息,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以为是老身和这些可怜人不愿意前往地面之上吗?”

  “我们不是不愿,是……不能啊!”

  “那些还能在码头上做苦力、出卖力气的疍民,已经是这里最年轻力壮的男子了!他们能在码头上勉强挣口饭吃,已是万幸!”

  “你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有这些懵懂无知、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上去做什么?!除了出卖她们最后一点尊严,出卖她们瘦弱的躯体,她们还能出卖什么?!她们上去,只会被那些畜生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些年来,”老妇人的声音转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万宝佛母和她那些豺狼般的信众,一直在不断地追捕我们、围剿我们!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她环视着这片绝望、拥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下世界,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这里……这里是我们最后的藏身之所!是我们娘祖信徒最后的火种!”

  “所以这次,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要么,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要么,就和这地底世界一起,彻底湮灭。”

  商同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他缓缓闭上眼,几秒钟后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好了,我明白了。”

  他此刻最大的底气,并非眼前的盟友,也非自身的实力,而是陆语心留在他体内的那道剑意。

  他深知陆语心的性情,嫉恶如仇,刚直不阿。若让她知晓焱津港下发生的这些罪恶,一定会出手相助。

  这道剑意与陆语心的神魂相连,只要自己稍加触动,就一定能传到外界去,神奇的就好像科幻概念里的量子通信。

  商同尘结果尝试着触碰剑气,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丹田内并没有,他又在经脉里再度搜索了两圈。

  卧槽,我剑气呢?

  商同尘汗流浃背了。

  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正道盟的正道玉坠是多强的黑科技了吧。

  你说为什么其他宗门就不想办法整个类似的东西呢?

  自己身上的剑气消失不见了,邵香露的神魂内倒是有一缕。

  但是邵香露并不是剑修,恐怕无法触发。

  这种监视的禁制只有释术者掌握了一开始的施加路径,第三者绝无进行干涉的可能。

  好在商同尘也没有直接说明自己会如何摇人,于是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参与帮助。

  “不过你们有准备计划吗?”

  “那么便随我来看看……我们最后的依仗吧。”

  跟着三人转上了一条坡道,又走了一段距离,眼前豁然开朗。并非更大的空间,而是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微震的宁静感笼罩下来。

  只见在溶洞最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岩壁前,静静地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高约三四丈。

  那神像是一位面容慈悲、温柔垂目的女性形象,神像的姿态优雅而安详,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

  她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质,宁静与优美,仿佛时光在此刻凝固,将千百年的祈愿与坚守都沉淀其中。

  在这尊巨大神像的基座周围,密密麻麻地跪坐着许多人。他们正是商同尘之前在地下贫民窟所见的那些穷苦信徒。

  此刻,他们换上了虽然破旧但已是最整洁的衣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许多人深深俯首,额头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地,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掌合十,无声地翕动着嘴唇。

  老妇人的眼神复杂:

  “这数百年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聚集信仰之力。”

  然而走近之后,却发现整座神像并不完整,而是正在进行着施工,正在神像周围正在进行的工作与信徒虔诚跪拜形成了强烈反差。

  围绕着这尊庞大石像的,并非想象中的庙祝或僧侣,而是一群满手油污、穿着粗布短褂的机关匠人。

  他们动作熟练而麻利,搭起了简易却稳固的木制脚手架,攀附在神像的身体各处。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架结构复杂、由巨大木齿轮和坚韧绳索驱动的简易吊臂装置,它们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正在缓缓运转。

  在匠人们的操控下,那些吊臂将一些散发着微弱灵光、造型奇特的部件,小心翼翼地吊起。

  那些部件似乎是某种特殊法器或机关构件,被精准地送入神像背部或侧腰位置早已开凿好、如同门户般的暗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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