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陋巷识驹,伯乐归心
涿县,马市。
一富态马商正指点一匹高头大马,对着刘备唾沫横飞,巧舌如簧:
“这位爷,我马三的马,整个涿县可是独一份!”
刘备并未轻易答话,而是绕着马走了一圈。
见此马神骏非凡,刘备心中暗忖:此等良驹,唯二弟可配之。
他侧过头,朝身旁抱臂旁观的楚夜低声问道:
“四弟,此马神骏,你替我断一断,可否堪用?”
此刻,楚夜视线早已把那枣红马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系统面板也浮现一行信息:
【劣马:药石催肥,内里气虚血亏,命不久矣。】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马三,怕是拿我大哥当冤大头了。”
瞥了眼那油光满面的马商,楚夜心中冷笑。
而后,他朝着刘备轻轻摇头:
“兄长,此马已是强弩之末,活不过十日。”
“只能活十日?”
楚夜言罢。
刘备再观那马,果见其眼神涣散,步履虚浮。
他不禁微微颔首道:“备虽不精相马之术,然观此马,确有神骏之表而无英雄之气。四弟一言,果如醍醐灌顶。
“简直是胡说八道!”
一旁,马三脸上的肥肉一抖,有些恼羞成怒,他正欲上前争辩两句。
恰在此时——
“滚远点!你这丧门星,别把我的马都染上病!”
马市最里头的角落,传来一声呵斥。
楚夜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个伙计扬着鞭子,对着一个沉默的青年叱骂。
面对鞭子和叱骂,那青年不退反进,挺身将身后瘦马护住。
楚夜越过一脸不善的马三,径直走向角落。
刘备虽心有疑窦,却也信步跟上。
来到近前,楚夜无视那怒目相对的伙计,俯身细察那匹正瑟瑟发抖的瘦马。
【踏雪乌骓马:血气大亏,然根骨奇佳,悉心调养,或可成千里龙驹。】
“竟是明珠蒙尘的千里马之姿,那这养马之人,应该便是那卓异人才了……”
楚夜心念一动,目光落在那始终沉默的青年脸上。
“勘察。”
系统面板于眼前浮现:
【姓名】:陈默
【品阶】:八品·璞玉
【命格】:五品·相骥(地)
【职阶】:驯马师
【天命】:慧眼识珠(未觉醒)——瘦马长鬃藏龙象,璞玉尘封识名骧。
【憾】:家传相马术,无人得识。
【愿】:觅一明主,不负所学,报父遗愿。
“……”
那马三亦挤了过来,乜斜着眼打量,鼻中轻哼一声。
“这小子,我道是什么相马高手,原来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而后,他缓步来至人群前,胖脸上堆起假意的愁容,凑近一步道:
“唉,小哥,我真是替你可惜啊!放着我这现成的宝马不要,偏要招惹这晦气……这破马和这哑巴,乃我马市一双晦气!”
楚夜却只是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只牢牢锁在青年脸上。
只听他沉声问道:
“他们都说,你和你的马,俱是废物。”
“你自己,也认么?”
“……”
马夫陈默依旧沉默。
一旁的马三却是笑得更大声了几分。
“哈哈!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是穷疯了?问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众人只见马三跳上一旁的石墩,扯着嗓子对四下看客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父老!都来给我马三做个见证!”
“这小子说我马三的马不行!好!咱们就来比试一番!”
他一指陈默的瘦马,再指自己最看好的白马良驹。
“谁能让那匹病驴,跑赢我的宝马!”
“我这满市的马,尽数白送!分文不取!”
“马掌柜休要说笑,那等病马如何能胜得过你的良驹?”一个粗豪的汉子率先嚷道。
话音未落,一个尖细声音便接口嘲讽:
“就是,那匹瘦马风吹就倒,怕是跑不出百步便要散架!到时,还得找人去给那瘫架子收尸。”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哄笑。
刘备见状,跨前一步,将楚夜护于身后,独面四周嘲弄,对其沉声道:“四弟,休与此辈计较。纵使今日颜面有损,大哥亦与你一并担之。”
楚夜心中一暖。
他轻拉住刘备衣袖,低声道:“大哥,信我。”
说罢,楚夜侧身一步绕开刘备,直视马三,淡淡问道:
“如何比?”
闻言,马三先是一愣,似是没想到眼前人竟真敢来比。
而后,他反应过来,嘿嘿一笑道:
“便比脚力,自此街头,至城外十里坡,折返跑个来回,先到者胜。”
马三眯起小眼,又补上一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你的病马死在半道,莫要讹我马某人一文钱。”
楚夜微微颔首,面带笑意。
“此言当真?”
马三从石墩上跳下,胖脸一扬。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两匹马立于街心,对比悬殊。
马三的良驹通体雪白,昂首刨蹄,一副急不可耐模样。
陈默那匹瘦马,低垂着头颅,眼皮半阖,一副昏昏欲睡模样。
围观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还比个什么?那瘦马怕是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喽!”
陈默面色涨红,嘴唇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只死死扯住楚夜衣袖,连连摇头。
楚夜却目不斜视,只平静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土路,淡淡嘱咐一句:
“放开缰绳,让它自己跑。”
闻言,陈默怔在当场。
他深深凝视楚夜一眼,松开了扯着衣袖的手。
翻身上马。
动作再无半分犹豫。
街头,有人敲响了一面破锣。
“走——!”
白马如箭出弦,绝尘而去。
瞬息之间,已不见其踪影。
而陈默那匹瘦马,却恍若未闻,只缓缓迈开四蹄,不疾不徐,竟似在田间散步一般。
街上,尽是嘲弄哄笑。
马三亦是捻着胡须,面有得色。
刘备双眉紧锁,望向楚夜,目中已带焦躁之色。
楚夜却只是负手望天,神态自若。
“大哥,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
……
半柱香,已过。
白马身影还未出现。
人群笑声渐小。
又过半晌,仍不见踪影。
马三脸色变得有些不对。
终于。
街角出现一个黑点。
却是那匹瘦马。
依旧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马上陈默,一脸茫然无措。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伸长脖子,望向那条空无一马的来路。
又过了一会。
三四个伙计抬着一匹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白马,走了回来。
此时人群中一老者抚须道:
“老朽明白了!马三此马,必是用虎狼之药催谷,看似神骏,实则内里早已掏空!短途尚可冲刺,一旦力竭,便会脏腑衰竭而亡啊!这位先生,当真是神人,一眼便看穿了底细!”
“……”
马三张大着嘴,颓然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目光,尽汇于那青衫文士一身。
或惊,或疑,或畏。
陈默仍坐在马上,如在梦中。
却见楚夜走到怔怔发呆的陈默面前,伸出手。
“世人有眼无珠,不识龙驹,更不识伯乐。”
“跟我走。”
“天下之大,何愁英雄无有用武之地?”
陈默看着那只手,两行热泪无声滚落。
他重重颔首,随即翻身下马,对着楚夜,长揖及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