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螳螂捕蝉,一石二鸟
三日后,乌龙集。
天刚亮,集市便被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长龙堵死。
车辙过处,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每一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公孙”字大旗,威风凛凛。
即便盖着油布,车上肉干和美酒的香气,依旧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人群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这是公孙将军送往边关的犒军物资!”
“啧啧,这一趟,怕是值半座城池!”
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幽燕古道。
……
黑风口,聚义厅内。
贼首眭固赤膊上身,正将一名女子死死按在案上,狞笑着欲将酒碗凑至其嘴边。
“喝!”
就在此时,一探子滚爬入厅,高声叫道:“大当家!山下来了一支肥羊!是打着公孙瓒旗号的肥羊!”
眭固一脚踹开身下女子,抓起案上牛腿撕咬一口,目光扫过堂下众头目:“诸位,如何看?”
一独眼头目起身道:“大哥,公孙瓒的旗号……此事恐有诈,莫不是那刘备的诡计?”
另一尖嘴猴腮的头目嗤笑道:“刘玄德?一条丧家之犬!前日刚被严纲将军杀得大败,此刻怕是正缩在营中啃干粮!”
眭固双眼一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他能在黑风口立足,靠的从非蛮力。
“派人去靖安县走一趟,问问崔善那条老狗,可有风声。”
片刻,探子飞奔而回,气喘吁吁。
“大当家!崔都尉回话了!他说从未收到公孙将军犒军的文书,也无此商队的过路官凭!他还说……让咱们,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
眭固眼中凶光一闪,他将酒碗奋力砸碎于地,放声大笑:
“好个崔善!这是嫌分赃太慢,催老子动手!这是把刀递到老子手上啊!”
眭固大步流星行至厅口,望向山下。
“传我将令!所有弟兄,操上家伙,随我下山!”
“饱餐一顿!”
……
靖安县衙之内。
一亲信入内急报:“大人!那支商队已过乌龙集,正奔黑风口而去!”
都尉崔善放下手中玉杯,双眉紧锁。
“眭固此獠,当真愚蠢至此,敢动公孙瓒的犒军物资?”
亲信压低声音:“大人,是否要派兵‘护送’一程?”
崔善一声冷哼:“护送?你是怕他不敢动手么!”
他霍然起身,于堂上来回踱步。
此批物资若被劫,罪责难逃;若去拦,则断了财路。
思虑再三,崔善眼中凶光一闪。
“传令!全军集结!只等黑风口那边一动手,我等即刻出兵!以剿匪之名,行追缴之事!”
心腹师爷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三思。此事万一捅到蓟县,您……”
崔善眼神阴冷地盯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师爷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小人不敢!”
崔善冷哼一声,走到窗边。
“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赃物追回来,我不仅无过,反倒有功。若是追不回来……”
他嘴角露出冷笑,“那也是眭固的罪过,与我崔善何干?”
……
夜,幽燕古道。
月黑风高。
张世平的商队将大车围成圆阵,点起篝火安营。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立于营寨之前,身后五百步卒已结成盾阵。
远处山林,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身边一小兵身子发颤,低声道:“三将军,俺……俺有点怕……”
张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咧嘴大笑:“怕个鸟!跟着俺老张,阎王爷来了也得给咱们端酒!”
他豹眼环睁,大吼一声:“儿郎们!今夜,吃肉!”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而起、
无数火把自黑暗中亮起,扑向营寨、
黑山别部,已是倾巢而出!
……
与此同时,靖安城外密林。
一道身影无声掠出,单膝跪地:“将军,崔善已率主力出城,直扑黑风口。”
赵云点头。
他翻身上马,掣出佩剑,剑锋所指——靖安城。
“白马义从!”
“随我,破城!”
三百铁骑自密林杀出,如银龙出洞,直扑空城!
城头守军正探头观望远处厮杀,忽闻马蹄如雷,惊回头时,三百白马已薄城下!
……
靖安县衙,后院。
火光映天。
数十名亲兵,仍酣饮作乐,人事不知。
噗!
一名亲兵醉意正酣,颈上忽现一道血线,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寒光一闪,赵云自阴影中现身。
此时,胖师爷自书房而出,怀抱竹简,口中兀自嘟囔:“此番账目,必然天衣无缝……”
他一抬头,正对上赵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顿时手脚冰凉,正欲呼救。
赵云一步踏前,以剑柄轻叩其后颈,那师爷哼也未哼,软倒于地。
赵云一脚踹开书房大门,目光如电扫过四壁,最终定格在墙角炭盆。
他上前,以剑鞘挑开盆中灰烬,灰烬之下,露出一角玄铁匣。
匣内,静躺着一本墨色账册。
赵云信手翻开,笔笔桩桩,皆是崔善通匪分赃之证。
他合上账册,将其递予身后一名亲卫,沉声分付:“此物,速交军师。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那亲信接过账册,躬身一拜,悄然隐入夜色。
处理完此事,赵云又一连下达两道新命令。
“放火。”
“传讯二将军,可以收网了。”
……
黑风口,杀声震天,血流成渠。
自巳时至午时,贼人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张飞的盾阵却未退半步。
眭固双目赤红,钢刀前指,嘶声怒吼:“废物!给我拿人命去填!破开那龟壳!”
话音未落,后方大乱,鸣金之声骤起!
眭固回头,正欲破口大骂:“何人鸣金?!给老子拖……”
他言语戛然而止。
一彪军马打着剿匪大旗,自山道另一头杀出,直刺他匪军之后心!
为首一将,银盔皂袍,正是都尉崔善。
眭固望着崔善那张脸,怔在当场。
“他来作甚?他不是该在县衙,等我分钱么?”
“他为何……在杀我的弟兄?!”
远处崔善横刀立马,声若洪钟:“反贼眭固!竟敢劫掠朝廷犒军之粮,罪无可赦!还不束手就擒!”
眭固闻言,恍然大悟。
这崔善,非是援手,是来做那黄雀,要吞掉他这只螳螂!
他一双眼死死盯住崔善,脸上的错愕变为暴怒。
他勒转马头,钢刀遥指,向身后部众厉声咆哮:
“崔善!你这老狗!老子给你当狗,你竟要吃我的肉、啃我的骨?!众家弟兄!调转刀口,先宰了这条背信弃义的老狗!”
匪军闻令,亦是怒火中烧,不再冲杀盾阵,转而与官军乱战一团。
……
山坡高处。
楚夜放下手中千里镜,嘴角逸出一丝冷笑。
他淡淡开口:“二哥,时辰已到。”
一直盘膝闭目养神的关羽,闻言,缓缓睁开丹凤眼。
眼中寒芒一闪。
他长身而起,一把抄起青龙偃月刀,手抚长髯。
声如闷雷。
“传我将令。”
“即刻——进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