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涌如潮，魔兵的嘶吼声震得残垣簌簌发抖。重羽将掌门的头颅随手掷在脚下，头颅滚到我面前，那双圆睁的眼，正对着仙门破碎的匾额，满是不甘。

　　他身后的魔兵黑压压一片，刀枪上的寒光映着夜色，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狞笑。这些曾被仙门镇压在深渊的魔物，如今踩着仙门弟子的尸骨，耀武扬威。

　　“降者生，逆者死。”重羽的声音裹挟着魔气，传遍每一寸废墟，“莫雨辰，何灵，你们的同门已经死绝，墨雨那小子就算醒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识相的，就跪下臣服，本尊或许还能赏你们一个痛快。”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剑峰直指重羽，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掌门的头颅被他拎在手中，发丝凌乱，双目圆睁，那曾满是威严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凝固的不甘与痛楚。那是仙门的支柱，如今竟成了魔头手中耀武扬威的信物。

　　何灵握着断刀的手青筋暴起，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脚下的碎石滩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没有看灵汐，也没有看重羽。

　　灵汐依偎在重羽身侧，玄色衣袍上的魔纹在黑气中隐隐发亮，她看着我惨白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得意：“雨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你踏入仙门的那天起，你就是爹爹和我手中的棋子。仙门上下，不过是魔神大人破封的垫脚石罢了。”

　　“棋子？”我笑了，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锣，“那…………你曾经说爱我，喜欢我，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然呢？”灵汐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你我最开始之间只有利用我和你没有一丝情感。雨辰戏也演完了，我好累好累，这一场戏也应该结束了！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口。我猛地看向灵汐。

　　“够了。”重羽不耐烦地开口，魔枪直指我的眉心，枪尖的黑气几乎要刺破我的皮肤，“莫雨辰，本尊再问你最后一次，降，还是不降？”

　　“不降！”

　　我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云霄。话音未落，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竟在绝境中冲破了三道经脉桎梏，璀璨的灵光如烈日般迸发，将周遭的黑气逼退三尺。

　　“冥顽不灵！”重羽怒喝一声，魔枪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我狠狠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灵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群山轰鸣，碎石簌簌坠落。重羽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实力。”

　　魔神沫子豪的虚影缓缓凝实，赤红的双瞳冷冷地扫过战局，声音里带着亘古的冰冷：“重羽，速战速决。本尊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重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召出魔阵，刹那间，漫天黑气化作无数狰狞的魔爪，朝着我抓来。灵汐也祭出数道魔符，符纸燃烧的火光映着她冰冷的脸：“爹爹，我来助你！”

　　就在这时，偏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龙吟！

　　我猛地回头，竟看到一道白色身影踏破黑气，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墨雨师兄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手持仙剑，衣袂翻飞，苍白的脸上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坚毅。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幸存的仙门弟子，虽然个个带伤，却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仙门弟子，宁死不降！”墨雨师兄的声音响彻天地。

　　“宁死不降！”

　　数十道声音齐声呐喊，震得天地变色。

　　我握紧长剑，看着身边并肩而立的何灵，看着远处冲来的墨雨师兄与同门，心中的无力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残阳彻底没入西山，夜色如墨。

　　仙门的断壁残垣之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数十名浴血的弟子，面对着漫天魔气与魔神虚影。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魔神沫子豪看到这一切笑了“蝼蚁”。终于动了他甚至未曾踏出封印缺口，只是抬了抬骨节森然的手指，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在最前的几名仙门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黑气中寸寸消融，只余下一缕缕猩红的血雾，飘散在断壁残垣之上。

　　“林清寒！”

　　魔神的声音裹挟着亘古的怨毒，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这片仙门废墟，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那是刻在他神魂深处的名字，是他沉睡万年间，唯一能支撑他熬过无边孤寂的执念——恨。

　　一千年前，是林清寒以一己之力，斩断他的魔神之躯，将他封印在这万丈深渊之下。可那人早已魂归天地，尸骨无存，留给他的，只有这满门传承了林清寒剑意的仙门弟子。

　　恨无从消解，便只能迁怒。

　　沫子豪五指虚握，漫天黑气骤然凝聚成无数柄漆黑的魔刃，朝着残存的仙门弟子疯狂攒射。何灵的金色刀气在魔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刀气破碎的瞬间，数道魔刃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断刀。

　　“墨雨！”我嘶吼着冲过去，却被一股强横的魔气震飞，狠狠撞在残破的殿柱上。喉头腥甜翻涌，我咳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魔刃如雨点般落下。

　　墨雨师兄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仙剑护在身前，可那柄曾斩过无数妖魔的剑，在魔神的绝对实力面前，竟直接崩碎成齑粉。

　　灵汐站在重羽身边，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脚下流淌的鲜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污渍。

　　魔刃所过之处，再无活口。

　　惨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仙门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断壁上、石阶上、残剑上，到处都是猩红的痕迹。曾经的仙音缭绕之地，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我瘫坐在血泊中，浑身经脉寸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同门的残躯，何灵的断刀落在不远处，刀柄上的血迹早已凝固。

　　沫子豪缓缓从封印缺口中走出，黑袍曳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冰冷刺骨：“林清寒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重羽上前一步，躬身道：“魔神大人，仙门已灭……”

　　“不够。”沫子豪打断他，赤红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林清寒的痕迹，要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足以毁天灭地的黑气，朝着我，朝着这片仙门废墟，缓缓按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染血的身影骤然扑到我身前，带着灼人的血腥气与熟悉的金芒。

　　是何灵！

　　我几乎不敢置信——他明明被数道魔刃洞穿胸膛，本该气绝身亡，此刻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单膝跪在血泊里，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地面，指尖掐出繁复的阵纹。那是仙门失传的乾坤渡厄阵，以自身精血为引，以魂魄为祭，能撕裂空间，送走阵眼之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