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今夜灯火如昼。殿宇之巅悬挂的琉璃宫灯，将鎏金的殿柱映得熠熠生辉，殿内摆满了案几，案上是仙酿玉液、灵果珍馐，氤氲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在空气里漫开。殿外的广场上，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弟子们的脸庞红彤彤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压过了山风的呼啸。

　　我牵着师傅的手，缓步走入凌霄殿时，殿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弟子们纷纷起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欢喜。掌门身着墨色法袍，立于殿首，脸上带着连日来难得的笑意；玄师伯眉眼弯弯，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赤金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的英气。

　　“雨辰！”

　　那男子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之大，震得我肩头微微发麻。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眼底却亮得惊人：“好小子！真有你的！孤身闯魔界，布下引神反刺阵，连神界主神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在千里之外听到消息，连夜赶回来，可算没错过这场庆功宴！”

　　是金霖师兄。

　　他常年在外游历，替仙门联络各方正道，此番竟是特地为了庆功宴赶回来的。我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师兄一路辛苦，快入座吧。”

　　金霖师兄哈哈一笑，目光落在我身旁的师傅身上，神色顿时收敛了几分，恭敬地行礼：“三长老。”

　　师傅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的温柔，比殿内的宫灯还要暖。这些日子，她的记忆虽未完全恢复，却对我愈发亲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警惕。

　　我们刚入座，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墨雨提着一个酒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渍。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连忙挤到我身边的空位坐下，将酒坛往案上一放，拍得“嘭”的一声响：“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醉天仙，今日庆功，咱们不醉不归！”

　　他说着，便要去开酒坛，却被师伯伸手拦住。老神仙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混小子，急什么？今日庆功宴，有的是酒喝，别把你的宝贝坛子糟蹋了。”

　　墨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乖乖地放下了酒坛，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道：“咦林杰呢？今日这般热闹的日子，怎么没见他？”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掌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我端起案上的玉杯，抿了一口仙酿，酒液清冽，入喉却带着几分灼热。

　　林杰终究还是走了。

　　就在庆功宴开始前一个时辰，我在山门外看到了他。他依旧穿着那件玄衣，佩剑斜挎在腰间，周身的戾气淡了许多，眼底却带着几分落寞。他看到我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听弟子说，林杰与师傅吵了一架。

　　他拦住了师傅的去路，问她：“你明明对他那般上心，为何不肯承认？你是不是早就记起了他的身份？”

　　师傅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记不记得，与你无关。我只知道，雨辰是我想守着的人。”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墨渊的心里。他怔怔地看着师傅，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便御剑离去，背影萧索，消失在云海深处。

　　他终究是带着一身不甘，离开了青云仙门。

　　“罢了。”师伯打破了殿内的沉默，端起玉杯，朗声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烦心事！来，诸位弟子，我等共同举杯，敬三界太平！敬青云无恙！”

　　“敬三界太平！敬青云无恙！”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起玉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在此刻尽数消散。

　　金霖师兄兴致高昂，站起身来，高声道：“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当年我与雨辰师弟下山历练，遇到一头黑熊精，他……”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过往的趣事，引得满堂哄笑。墨雨听得最是入神，时不时拍着大腿叫好，酒坛盖子都被他拍开了，清冽的酒香漫了出来。

　　师傅坐在我身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她伸手拿起一颗灵果，轻轻咬了一口，眉眼弯弯。月光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我侧头看着她，心头一片柔软。

　　或许墨渊说得没错，师傅或许早就记起了过往。或许她只是不想再提起那些痛苦的记忆，只想守着眼前的安宁，守着我，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还能像这样，一同坐在庆功宴上，一同看着青云的月色，一同守着这三界太平，便足矣。

　　殿外的篝火越烧越旺，弟子们的歌声与笑声飘了进来，混着酒香与果香，酿成了最温柔的夜色。金霖师兄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往事，墨雨已经偷偷抿了好几口醉天仙，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师伯与掌门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我举起玉杯，朝着师傅递了过去。她抬眸看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轻轻举杯，与我的玉杯相碰。

　　“叮”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殿宇里，格外清晰。

　　月光正好，晚风温柔。

　　青云的夜，很长。

　　我们的故事，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