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的脆响震散了缠在我周身的黑雾,我趁机猛地吸气,将丹田内的清气尽数灌入千叶剑。剑身嗡鸣,莹白的剑光骤然暴涨,硬生生逼退了欺近的复制人。
“并肩作战,从来都不是懦弱。”我咬着牙,手腕翻转,千叶剑划出一道圆融的弧光,将暗影阁的诡刺与青云观的守剑式糅合一处,“是你,不懂什么叫守护。”
复制人嗤笑一声,身影陡然化作一道残影。暗影阁的瞬杀步被他用到了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掠来,“裂痕”刀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直劈我的心口。林清寒早有预判,足尖一点跃至我身侧,青剑挽出三朵剑花,分袭他的三处要害。
复制人眼中戾气更盛,竟不闪不避,任由剑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裂痕”刀的攻势却丝毫不减。
我瞳孔骤缩,侧身险险躲过这一击,刀风擦着衣襟划破一道口子,森然的魔气瞬间钻了进去,灼烧得皮肉生疼。“清寒,攻他刀身!”我嘶吼出声,千叶剑猛地刺入地面,清辉四溢的剑纹以我为中心蔓延开来,结成一道困魔阵。
林清寒心领神会,身形如蝶穿花,青剑连绵不绝地刺向“裂痕”刀的刀柄。那魔刀似有灵智,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黑雾翻涌着想要震开她的剑。可她的剑招却愈发凌厉,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魔气最薄弱的缝隙,竟是硬生生将那狂暴的刀气压制了半分。
复制人被阵纹缚住了脚步,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猛地旋身,刀风横扫,逼得林清寒不得不暂退。而我抓住这一瞬的间隙,纵身跃起,千叶剑凝聚了全身的灵力,剑刃上跳动着圣洁的白光,直直劈向复制人握刀的手腕——
“你以为,斩断我的手就够了?”
他狞笑着,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刹那间,滔天的魔气从他体内炸开,阵纹寸寸碎裂。我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堪被林清寒接住。
“千凡,你怎么样?”她扶住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咳出一口血,却笑了。
“我知道怎么赢他了。”
我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千叶剑在掌心轻轻震颤。
林清寒见我被魔气缠得摇摇欲坠,复制人手中的“裂痕”刀又裹挟着腥风劈来,眼底倏然闪过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锋之上,剑身霎时爆发出万丈青光,映得整片黑风渊亮如白昼。
“青云剑诀·”
一声清喝响彻云霄,她足尖踏剑,身形悬于半空,双手结出繁复法印。无数青色剑影自她周身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结界,将我与复制人困在其中。结界壁上刻满符文,散发出的浩然正气,逼得复制人手中的魔刀连连哀鸣,黑雾都淡了几分。
“碍事!”复制人怒喝一声,挥刀劈向结界,可刀刃刚触碰到青光,便被一股巨力弹回,他手臂震得发麻,脸色铁青。
此时我本想借着结界的庇护稳住心神,可那魔刀的戾气却像是长了眼睛,透过结界缝隙钻进我的四肢百骸。眼前骤然闪过影阁地牢的场景——铁链、血污、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师父冰冷的声音:“你生来就是杀手,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心口猛地一痛,我攥着千叶剑的手开始颤抖,眼前的林清寒渐渐模糊,竟化作了当年被我错杀的那个无辜少女。少女浑身是血,伸着手朝我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我……不是我!”我痛苦地低吼,意识开始涣散,千叶剑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我不想杀人……我想赎罪……”
复制人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狞笑。他不再理会结界,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看看你这副样子,何其可悲!仙门给你的那点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你骨子里,永远都是影阁的沫子豪!”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雾,直直刺入我的眉心。
“醒醒,沫子豪!”复制人的声音带着蛊惑,“杀了她,杀了所有束缚你的人!只有杀戮,才能让你解脱!”
我浑身一颤,眼中涌上血色,握着千叶剑的手缓缓抬起,剑尖竟不由自主地指向了结界外的林清寒。她正拼尽全力维持阵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见我这般模样,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惜
黑雾翻涌的结界内,复制人指尖的黑气堪堪抵上我的眉心。
一声怒喝陡然撕裂天际:“孽障,休得放肆!”
是师傅!杨霖
只见他脚踏仙剑,周身金光万丈,手中长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复制人后心。那剑凝聚了青云观毕生的浩然正气,竟是无视魔气侵蚀,硬生生穿透了复制人的护体黑雾。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刺耳,复制人难以置信地回头,胸口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他眼中的戾气迅速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连带着那柄“裂痕”刀也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嗡鸣不止。
“不……我是……沫子豪……”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身形便彻底湮灭在金光里。
破魔阵的光芒缓缓褪去,赵长庆等人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林清寒踉跄着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声音里满是后怕:“千凡,你没事吧?心魔退了吗?”
我没有应声。
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方才被复制人强行灌入的魔气,此刻竟没有消散,反而顺着血脉疯狂窜动,与我体内的灵力交织缠绕。
那些被我深埋的记忆,那些影阁的杀戮,那些仙门的温暖,此刻都在脑海里炸开。
“蠢货。”
一道苍老而桀骜的声音,突然在我心底响起。
是“裂痕”刀里的魔神残魂!
我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已然化作深紫色,周身黑气暴涨,竟将林清寒震得连连后退。她惊愕的目光里,映出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我——发丝狂舞,衣袂翻飞,魔气如黑龙般盘旋周身。
“你以为……杀了虚影,就能斩草除根?”
残魂的声音与我的声音重叠,带着睥睨众生的狂傲。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过千叶剑,也曾握过染血的匕首。而此刻,它们正被魔气包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了合适的躯壳。”
残魂狂笑,我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正在与我融为一体,那些属于魔神的记忆、神通、戾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脑海。
“千凡?”林清寒颤抖着唤我,试图伸手触碰,却被魔气弹开。
我抬眼看向她,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杀意与癫狂。
“千凡?”
“不……………。”
我抬手,握住了地上的“裂痕”刀,刀身嗡鸣着回应我,黑气瞬间攀爬上我的手臂,直至肩头。
“从今日起。”
我张开双臂,仰头长啸,声音穿透黑风渊,响彻青苍洲的天地。
“魔神是我,我是魔神!”
话音落,天地变色。血色天幕轰然裂开一道巨缝,无尽魔气倾泻而下,朝着我疯狂汇聚。西陲隘口的界碑裂缝,在这一刻骤然扩大,无数魔物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嘶吼。
加冕,已然降临。
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意外。
这是魔神布下的千年棋局,复制人是诱饵,封印碎裂是契机,而我,从拿起“裂痕”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他的容器。
计划,得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