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刮得玄衣广袖猎猎作响。大师兄秦阳指尖紧扣紫檀剑匣上的鎏金符文，指节因运力而泛白，青筋隐现。他步伐稳如磐石，每一步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都震起细碎的冰碴，将匣内震耳欲聋的剑鸣死死压制——那魔剑似有灵识，顺着木纹疯狂冲撞，暗红色戾气在匣内翻涌，妄图挣破封印。
身后弟子列成雁阵，佩剑出鞘三寸，寒芒映着天际渐沉的暮色，将每个人紧绷的侧脸染得发青。有人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不敢分神擦拭，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青云抬手驻足，掌心凝起淡金色的灵力，隔空按在剑匣顶端。原本躁动的魔剑竟瞬间噤声，只余下匣缝里泄出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如怨似泣。
掌门目光落在大师兄秦阳紧扣剑匣的指节上，眉头微蹙，抬手抛出一枚莹白丹丸：“那魔剑戾气能蚀心脉，你若觉灵台不稳，便捏碎这枚清心丹。切记，万不可为护剑而耗损自身根基。
丹丸稳稳落入大师兄秦阳掌心，他收丹入袖，再度躬身：“弟子遵命。”
我于人群之中找到师傅，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忐忑：“师傅，我出发了！”
师傅微微颔首，眼底的关切藏不住，伸手拂过我肩头的落雪：“路上小心。昨夜打你，疼吗？”
“不疼！”我咧嘴一笑，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狡黠，“但师傅千万保佑我，路上可别死了，否则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啦。”
师傅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些许嗔怪，指尖却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为师会为你祈福。你且安心去吧，等你回来，为师亲自弄死你。”
“出发！”大师兄秦阳一声令下，玄衣广袖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率队踏入茫茫前路………
夜半客舍，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墙角堆叠的紫檀剑匣竟自主震颤起来，暗红色的戾气如蛛丝般从缝隙中渗出，带着刺鼻的腥气，悄无声息地缠向邻屋打坐的秦阳。
墨雨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他手中佩剑“铮”地出鞘，寒芒直指睡在对面床榻的我，沙哑的声音带着魔性：“魔剑……归我……”
话音未落，剑光已劈至眼前，裹挟着骇人的戾气，竟将实木床榻劈得木屑飞溅，断裂的床梁轰然落地。
“不好！”隔壁的大师兄秦阳闻声疾冲而来，玄色身影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他指尖凝起金色灵力，直点眉心，试图驱散他体内的戾气。可那戾气已侵入心脉，墨雨嘶吼着反扑，剑锋擦过秦阳的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血珠滴落在地，竟被剑匣吸去大半。匣内魔剑的鸣响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震得满室烛火尽数熄灭，只余下剑匣缝隙中泄出的暗红光芒，将屋内照得诡异可怖。
“都闭眼凝神！运转清心诀！”大师兄秦阳强忍臂上剧痛，捏碎掌心的清心丹。莹白的丹气裹挟着温和的灵力扩散至全屋，驱散着空气中的戾气。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剑匣上，掌心金纹与匣身符文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中，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都不许碰剑匣！守住自己的道心！”
众人连忙闭目调息，屋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与剑匣微弱的震颤。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剑匣的躁动才渐渐平息，墨雨脱力倒地，双目恢复清明。他望着满室狼藉与大师兄秦阳臂上的伤口，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大师兄……我……”
大师兄秦阳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稳：“无妨，是魔剑戾气作祟，非你之过。休整片刻，继续赶路。”
抵达封印之地时，祭坛被浓雾笼罩，湿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青云刚将剑匣搁在祭台中央，周遭的林木忽然无风自动，枝叶狂舞如鬼魅。数十道黑衣人影从雾中窜出，动作迅捷如电，为首者黑袍上绣着血色纹路，指尖泛着青黑毒气，直奔剑匣而去。
“想抢魔剑，先过我这关！”大师兄秦阳拔剑迎上，玄色剑光如流星划破浓雾，与对方毒气碰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白色的雾气被染成青黑。
黑衣人的攻势狠戾异常，招招致命，有人肩头刚被毒气扫过，皮肤便瞬间泛起黑紫，惨叫着倒在地上，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绕过防线，五指如爪，直扣剑匣。大师兄秦阳瞳孔骤缩，不顾臂上旧伤再度发力，剑锋直刺对方后心。可黑衣人早有防备，回身甩出一条玄铁锁链，精准缠住剑身。两股力道相抗间，大师兄秦阳臂上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落在祭台上，竟让剑匣再度躁动。
暗红色戾气冲破缝隙，如潮水般涌出，半个祭坛的青石板被染成暗沉的血色，连空气都泛着刺鼻的腥气。青云原本按在剑匣上的手忽然剧烈颤抖，掌心金纹寸寸碎裂，暗红戾气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他双目瞬间被血色覆盖，原本清冽的眼眸只剩下疯狂与杀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大师兄！”我嘶声大喊，想冲上前却被他猛地挥剑逼退。玄色剑光此刻裹着浓郁戾气，威力倍增，竟直接劈开一名弟子的佩剑，剑锋擦过那弟子的脖颈，鲜血喷溅在大师兄秦阳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剑匣狂笑，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这力量……才够强！”
余下的师兄弟还想结阵阻拦，可失控的大师兄秦阳速度快得惊人，剑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致命的戾气。有人想从背后抱住他，却被他反手一剑刺穿胸膛；有人跪在地上哭着喊他名字，换来的却是一道劈向面门的剑气。不过瞬息间，祭坛上便只剩下我和他，满地鲜血漫过我的鞋尖，触之冰凉刺骨。
“大师兄，你醒醒！”我攥着剑的手不停发抖，泪水混着血雾模糊了视线，“掌门还在等我们回去，你忘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血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清明，举剑便朝我劈来。我下意识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剑身相撞的瞬间，我的佩剑被震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的剑刃擦着我的肩膀劈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让我瞬间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血色祭坛上晕开新的红。
意识模糊间，我重重摔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再度苏醒。天空早已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大师兄秦阳已然不见踪影，只余下满坛师兄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混着雨水，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我挣扎着爬起身，毫无灵力的身躯虚弱不堪，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口。我想去唤醒他们，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尸体。眼看他们残留的魂魄在雨水中渐渐变得透明，就要灰飞烟灭，我猛地抬手，指尖伸向额头，用神魂之力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师傅留下的封印。
“噗——”一口鲜血喷出，封印终于出现裂痕。在最后一次冲击下，封印彻底消失，额头红色的印记再度浮现，灼热滚烫。
“祭血，纳魂！”我嘶吼着，抬手抓起身旁掉落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划向掌心。鲜血喷涌而出，我催动刚刚解封的灵力，引导着血液飞向那些残破的魂魄。远处的魔剑似有感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竟自主飞出剑匣，剑身划过我的手腕，更多的鲜血涌出，推动着灵力纳取和吸收师兄弟们的魂魄。
可刚坚持片刻，灵力便后继乏力，一个小师弟的魂魄在我眼前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再也触摸不到。“不——！”我目眦欲裂，再度鼓足勇气，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祭血，纳魂！祭血，纳魂！”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我早已精疲力竭，双手布满剑痕，鲜血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就在我即将倒下之际，一颗莹白的珠子从魂魄碎片中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成功了……”我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攥住那颗珠子，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师兄，师弟们……我带你们回家，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