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营兵
景国,铜城地界。
城外大营一角,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如同擂鼓般规律。
“砰、砰、砰……”
“九百九十五……九百九十六……”
李见阳沉腰坐马,拳头如铁锤般砸向缠满麻绳的木桩,豆大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
“九百九十九。”
他死死盯着木桩,眼神坚若磐石,口中低喝:“一千!”
“砰!”
当第一千拳轰出!
刹那间,视线中浮现出半透明面板,龙虎拳【小成】两个字幽光一闪,仿佛在呼应体内沸腾的气血。
一股火热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涌出:“一日,至多一日……这拳法便能真正入门了!”
从现代职场的“牛马”变成这景国军营的“丘八”,已有了一年的光景。
这一年下来,无论刮风下雨他都每日苦练这拳法,现在终于要摸到这门槛。
他目光上移,面板信息清晰显现在他眼前。
【姓名:李见阳】
【命格:大器晚成】
【属性:行必有成,老而弥坚】
【龙虎拳:小成(灰)、大成(灰)、圆满(灰)】
【备注:日夜勤练,一年小成,两年大成,三年得圆满。】
龙虎拳乃是景国军中锤炼气血的武学,旨在强体健力,算不得高明。
但不高明并不意味着这拳法就好练。
幸运的是,他得了【大器晚成】的命格,行必有成。
这拳法对他而言难练倒不是问题了,无非就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景国立朝二百六十年,北有蛮虏秣马厉兵,内有流寇四起,在这乱世之中,李见阳唯一能依仗的唯有这对拳头了。
必须要全力以赴才成!
“呼……”
抛却杂念,李见阳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木桶。
他抄起葫芦瓢舀起清水,凑近焦热的嘴唇,鲸吞般灌入一大口水。
清冽水流入口,使得他感受到一丝舒爽凉意。
他强忍着吞咽的冲动,只让清水在口中荡过一遍就直接吐了出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剧烈运动后如果贪饮则易伤脾胃,造成恶心、胀气甚至呕吐。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水入口而不下肚,借此欺骗身体以为补充了水分,进而缓解渴意。
比赛中运动员到处滋水也就是这个道理。
再次吐净口中清水,李见阳喉结滚动几下,扯开汗透的衣领来回扇动,试图驱散热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待身体燥热稍退,渴意也没那么强烈之后,他才又舀起一瓢水,仰着头大口吞咽,直至一滴不剩,方才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
清水顺着嘴角淌下,胸前衣襟泅湿一大片。
他不以为意,随手将葫芦瓢丢回了桶中,嘴角在肩头衣服上蹭了蹭。
李见阳抬眼望了望天色,估摸着旗官他们该起了。
他不再耽搁,转身便往回走。
营中有营兵七八百,加上一些辎重队和丁余,足有千余人马。
空气中总飘着一股马粪和人尿混在一起的骚臭味。
李见阳小心避开右边一坨被踩烂的一滩黄屎,脚下不由加快。
穿过几顶营帐,李见阳回到了所属帐房,一进营帐浓烈的汗嗖味夹杂着口臭味便扑面而来。
李见阳屏息忍受着异味,他取了众人的兵器,又扯了块油布,快步退出了帐门。
寻了块干净地儿后盘腿坐下,铺开油布,抽出一柄长刀横放在膝前。
李见阳用油布裹紧刀身,自刀镡至锋尖缓慢推抹。
沙沙声里,刀身重焕油亮寒光。
大营中有规矩:保养不善致兵器损毁者,杖责三十。
他们这一小旗的兵刃皆由他负责养护,这样的事每隔几日就要重新来一遍。
等擦拭完毕后,营帐内也传出了窸窸窣窣地穿衣动静。
李见阳心里默算时间,抽出其中一柄佩刀再次细致的擦拭。
片刻,一个魁梧的老卒掀帘而出。
他的脸上带有一道疤,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如铁。
此人正是他们的小旗官赵铁。
赵铁看到李见阳正在帮他擦拭佩刀,眉头舒展,招呼道:“哟,阿阳今儿个又起这么早?”
“反正睡不着就起来了。”李见阳应着将刀入鞘,起身笑容恭敬地奉上:“赵哥,您的刀已经擦好了。”
赵铁满意地嗯了声接过佩刀,对李见阳的表现尤为满意。
这小子办事勤快,眼力劲又好,很合他心意。
紧接着,营帐中又钻出三个黝黑的青年。
赵铁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今天轮到咱们挑水,二牛、王五,你仨去,其他几个下午轮流。”
大营虽靠江,但来回亦有一里路,营地里上千人的日常用度,挑水可是桩苦差。
三个老实的庄稼汉脸上微露不满,却不敢顶撞,默默取了扁担挑水。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李见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白了在军营里拳头硬才是道理。
你拳头大有本事打回去,别人自然忌惮;要是一味忍气吞声,那也有被拿捏的份了。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今天侥幸躲过这累活,便可以去寻营里教习官请教武艺。
赵铁把刀往腰上一挂也没再管李见阳,大步流星地走了。
眼下营中并无战事,他们这些营兵又不是家丁,平日操练多是敷衍。
李见阳心知肚明,这位小旗官肯定又去寻人打秋风、玩博戏了。
待赵铁走远,李见阳把怀里的刀具拢了拢,抱着刀具转身进帐,随手往角落里一丢,径直的转身出帐。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离开营帐后,李见阳急匆匆就赶往校场,尚未走近便已听到了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前方的校场上,有几十个家丁正在操练。
现场尘土激扬。
这些家丁皆是营中精锐,是千总从其他地方带过来,属于私人蓄养,不入朝廷兵籍,但其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苛、待遇之优厚都远超他们这些普通营兵。
李见阳站在校场外匆匆扫了一眼没有逗留,悄悄沿着校场绕行,径直走向一片开阔的沙地。
这是大营中另一处训练场。
沙地插满了缠着麻绳的木桩,散落的长石随处可见。
当他抵达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人赤裸着上身,露出肌肉虬结的脊背,吭哧吭哧地抱着石头锤炼力气了。
显然军营当中也并非都是赵铁那样散漫的兵油子,像他这种想练就一身本事的,亦不在少数。
“还好不算晚。”
李见阳心中稍定,走向一块无人使用的长条石头。
这石头两端略尖,刚好可以两手抓握。
经年累月的磨损使得石头表面变得油光锃亮。
李见阳两腿分开,与肩同宽,稳稳扎下马步,然后蹲下身,双手熟练地钳住长石的两端,深吸一口气,猛得发力将其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