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审问,背叛
吴家大院狼藉一片。
园林花草被践踏成泥,假山也被推倒,乱石散落一地。
池中几尾肥硕的大鲤鱼被捞起,在泥地上徒劳地蹦跳挣扎。
原本喧闹的百姓,在闻香教的强压下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呆立在原地。
因此此时这名闻香教弟子突兀的吼叫,便显得格外刺耳尖锐。
他话音未落,周围已有四名闻香教弟子如狼似虎般扑出,两人一组,瞬间将周箭和秦胜狠狠扑倒在地。
秦、周二人平日疏于训练,空有一身蛮力,面对围攻毫无招架。
挣扎不过几下便力竭,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闻香教弟子心有余悸地连退数步,暗自庆幸方才多了个心眼。
他攥紧手中的路引,直觉告诉他两人绝对有问题,当下不敢耽搁,拔腿冲出屋外,奔至王乃武面前。
“香主!屋里这两人行迹鬼祟,属下搜到这两人路引,属下不识字,请香主明鉴!”
王乃武微微挑眉,抄家竟抄出波折,倒是意外。
他带着几分好奇接过路引,摊开细看。
他本是读书人出身,当过童生,认出这路引上写得是两人要来城里谋生,看不出来什么。
王乃武说道:“把他们带上来!”
“是!”
很快,秦胜和周箭两人像两条死狗般被拖拽而出,掼在王乃武脚前。
王乃武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说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不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秦胜畏惧道:“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王乃武也不气恼,也不动怒,语气悲悯地说道:“凡夫俗子,痴毒深种。幸好我闻香菩萨最是慈悲,对众生有怜悯心,普度众生,擅化解此等痴毒。”
言罢,他眼角余光冷冷一瞥。
立一旁的闻香教弟子心领神会,抽出腰刀。
只见寒光一闪,秦胜的五根手指齐根而断!
十指连心,撕心裂肺的剧痛如狂潮般席卷全身,秦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目睹此景,周箭脸色煞白,变得毫无血色,浑身抖若筛糠。
王乃武转向他,声音依旧平和地说道:“这位施主的痴毒,想必已祛除几分。不知施主,是否也中了痴毒呢?”
面对王乃武的逼问,再一联想到当日进城之时城墙上的吊起的尸体,巨大的恐惧从周箭的内心翻涌上来,几乎要魂飞魄散。
他脱口而叫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善哉,善哉!”王乃武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说道:“那么请问施主,你们从何处来?潜入城中意欲何为?”
周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底仅存一丝侥幸,想着说了或许能活命?
他颤声说道:“我……我们是南边过来的官军,奉命……奉命来刺探敌情,到时候策应大军……”
“来了多少人?驻扎何处?”
周箭慌忙道:“家丁近百,营兵六百余人,在城南二十里外扎营……今早我们已探得你们的虚实,情报……半个时辰前就已送出……”
王乃武不再多问,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韩松!速去通知各香主,不必再惜力,抢完立刻撤走!官军要来了!”
听到“官军”二字,左右弟子皆神色一凛,知事态紧急,一人飞快冲出传递消息。
“来人!”王乃武又唤过一名心腹说道:“官军既已探明虚实,必往大桥湾堵截。传令下去,我们的人马不去大桥湾,准备北撤,与教主汇合!剩下清扫地方的,手脚麻利点,不得延误!”
“是!”
迅速安排完毕,王乃武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周箭身上道:“城中除了你们,可还有其他斥候?”
“有……有……还有两个人!”周箭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李见阳:“他们就在长作门那边盯着。”
在他心中,与李见阳那点浅薄情谊,远不及自己性命重要。
“他们都是什么修为,可有厉害的人物?”王乃武有些不放心,为求稳妥,继续问道。
周箭急说道:“没有!千总大人临时抽调安阳人打听消息,都是我们这样的普通营兵,夜不收和家丁精锐都没来!”
“哦……普通营兵啊……”王乃武若有所思。
“香主!”一名属下主动请缨道:“既如此,属下带几个兄弟去把那俩探子揪出来便是!区区营兵,手到擒来!”
王乃武却摇头说道:“不,狮子博兔亦尽全力。为保万全,本座亲自走一趟。你们都随我来!”
他心知肚明,自己习武不过两三年,刚练出气感不久,论搏杀经验远不及军中老卒。
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多带点人过去。
以数倍之众,加上自己这武师一重关的修为,对付两个普通营兵,断无失手之理。
“那这两个人?”
王乃武眼神一瞥,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
周箭浑身一个激灵,哀声求饶道:“大人!我什么都招了!饶命啊大人!”
“这位施主颇有慧根。另外这位……”王乃武转向手上血流如注、仍在低声惨叫的秦胜,慈悲低语说道:“我佛慈悲,闻香菩萨亦有慈悲心,不忍见这位施主痛苦,便度化他脱离苦海罢!”
话音未落,他倏然从怀中掣出一枚降魔杵,猛地戳在秦胜太阳穴上!
噗嗤!
秦胜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开的西瓜,红白之物迸溅,惨嚎戛然而止。
方才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三教应劫,往生极乐!阿弥陀佛!”王乃武双手合十,高声颂唱。
紧随他之后,众弟子齐声应和,梵音阵阵:“三教应劫,往生极乐!阿弥陀佛!”
染血的僧袍与面庞,在这声声梵音之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周箭看得呆住,遍体生寒。
“走吧!这位施主,烦请带路!”王乃武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周箭如同提线木偶般,愣愣地起身,下意识地朝着长作门方向挪动脚步。
从县衙到长作门不过两里路,步行仅需一盏茶功夫。
可对周箭而言,这条路漫长得令人窒息。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盼李见阳他们早已离开,又盼他们还在原地,愧疚与拖拽别人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来回反复折磨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