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钝的刀,杀最狠的人
外事堂,青玄宗内最不起眼,也最油水丰厚的地方,掌管着从外门弟子到宗主亲传的所有人的月例发放,衣食住行。
陈天煜拿着那份足以颠覆整个青玄宗的认罪书,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秦问天,他很清楚,这份东西现在交上去,只会让那只老狐狸更加忌惮自己,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捅破天道盟这张大网,又能让他自己置身事外的刀。
而放眼整个青玄宗,没有比他那位刚刚才被自己亲手送进大牢的师尊,秦问天,更合适的刀了。
第二天清晨,一则足以让所有外门弟子都为之疯狂的消息,毫无征兆地从新上任的少主府中传出。
“少主有令,念及外门弟子修行不易,资源匮乏,特开恩典,凡宗门贡献点达到一百者,皆可来我戒律堂,领取双倍月例,仅限今日!”
这道命令,就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在整个外门杂役区,掀起了滔天巨浪。
双倍月例,这对于那些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弟子而言,是足以让他们豁出性命去争抢的天大机缘。
一时间,无数外门弟子如同疯了一般,潮水般地涌向了宗门之内,那个平日里他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外事堂。
“给我兑换贡献点!”
“快!老子攒了三年的妖兽材料,今天全换了!”
“都别挤!再挤老子砍死你!”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外事堂大殿,瞬间被成千上万名疯狂的弟子挤得水泄不通,负责兑换的执事弟子,忙得焦头烂额,却根本无法满足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需求。
而此时,陈天煜正悠闲地坐在戒律堂那张冰冷的铁王座上,听着王冲的汇报。
“少主,您这招实在是高!”王冲那张粗犷的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外事堂那帮孙子,平日里克扣下来的资源,足以养活半个宗门,您这么一搞,等于是直接把他们的老底给掀了!”
陈天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肯上钩了。”
他话音未落,一名戒律堂弟子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启禀少主!外事堂堂主孙德海,在外求见!”
来了。
陈天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滚圆,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看起来就像个凡俗富商的胖子,便一路小跑地进了大殿。
“哎哟!下官孙德海,参见少主!”
孙德海一进来,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那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不知少主今日为何忽然想起,要体恤那些外门弟子了?您这不是给下官出难题嘛!宗门的账上,可没这笔开销啊!”
他一边哭诉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这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少主,高抬贵手,就当可怜可怜下官,把那道命令,收回去吧。”
陈天煜看着那个至少装了一千枚下品灵石的锦盒,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他没有去接那只锦盒,只是将那份写满了天道盟罪证的认罪书,轻轻地推到了孙德海的面前。
“孙堂主,你先看看这个。”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有些疑惑地拿起那份卷宗,只看了一眼,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便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原本精明无比的小眼睛里,只剩下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是污蔑!是栽赃!”
他猛地将卷宗扔在地上,指着陈天煜,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陈天煜!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你这是在谋反!”
“谋反?”
陈天煜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孙堂主,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这份东西,不是我写的是冷岩亲笔画押。”
“而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弯下腰,捡起那份卷宗,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外事堂所有的人,跟我去紫霄殿,面见宗主,咱们当着宗主和那位天道盟巡查使的面,好好地对一对,这份供词的真假。”
“第二。”
陈天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替我,办一件事。”
“只要你办好了,这份供词,我会亲手,在你面前,烧了它。”
孙德海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不断滚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绝望。
“很简单。”
陈天煜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我要你,去告诉那位巡查使大人。”
“就说,秦问天那个老狐狸,已经知道了‘小南天’地图的秘密,他之所以把我收为亲传,就是为了利用我天机阁传承者的身份,去破解地图上的封印。”
“而那张地图,现在,就藏在藏经阁的第七层。”
孙德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是要让他去当一个双面间谍,而且还是去骗那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巡查使。
“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会的。”
陈天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这个消息,足够真,也足够蠢。”
“真到让他无法拒绝,蠢到让他以为,你这条被我逼到绝路上的狗,是真的在向他摇尾乞怜,献上投名状。”
“而我那位多疑的师尊,也绝对想不到,他最信任的钱袋子,会反过来,咬他一口。”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你还是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外事堂堂主。”
“赌输了。”
陈天-煜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泉路上,你也不会寂寞。”
孙德海闭上了双眼,那张肥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好。”
“我答应你。”
半个时辰后,当孙德海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出戒律堂时。
王冲的身影,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少主,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
陈天煜重新坐回那张铁王座上,好整以暇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
“狗,只有放出去,才会咬人。”
他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戒律堂弟子,封锁藏经阁。”
“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王冲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青玄宗主峰之巅,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紫霄殿内。
秦问天正静静地站在那幅描绘着万里山河的巨大壁画前,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在他的身后,一道身穿金甲的身影,正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着。
“宗主,一切都如您所料。”
“那个小家伙,果然没有让您失望,他不仅在一天之内,就彻底掌控了戒律堂,还用一招釜底抽薪,逼反了外事堂的孙德海。”
秦问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也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看来,我这步棋,是走对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洞穿一切的精光。
“传我密令。”
“让藏经阁第七层的那些老家伙们,都打起精神来。”
“天道盟的那条大鱼,马上,就要自己送上门了。”
“告诉他们。”
“这一次,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属下,遵命!”
一瞬间三张看不见的巨网,以那座看似平静的藏经阁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同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