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好的肥料往往会说话
紫玉兰不是兰花。
它是一种长着紫色花瓣、根茎却像章鱼触须一样的肉食性植物。
陈天煜站在花圃前,看着那几株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的妖艳花朵,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就是柳如烟的宝贝。
也是之前那些守夜弟子失踪的原因。
并不是有什么外来的老鼠。
老鼠就是这些花。
陈天煜蹲下身,捡起一块刚才随手在路边抓的一阶妖鼠的尸体,扔进了花丛里。
嗖!
原本静止不动的紫色花朵瞬间活了过来。
几根紫黑色的根须破土而出,快如闪电般卷住了妖鼠的尸体,直接拖进了地底。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泥土下传来。
片刻后,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被吐了出来。
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渣都不剩。
“胃口真好。”
陈天煜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是夺命的陷阱。
但对于修炼《枯木诀》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奶牛。
这些紫玉兰吸收了血肉精华后,会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纯净的“紫蕴气”,储存在花蕊之中。
那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辅药,也是木系修士的大补之物。
陈天煜四下看了看。
禁制全开,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柳如烟那个疯女人虽然神识强大,但她不可能整晚盯着这里,而且她大概率觉得今晚这新来的小子死定了。
天赐良机。
陈天煜盘膝坐在花圃中央。
他并没有像那些蠢货一样试图去喂饱这些花,或者用灵力去安抚它们。
他是枯木。
他是死神。
他是万物凋零后的终点。
一缕灰白色的枯木灵力顺着他的指尖钻入泥土,如同霸道的病毒,迅速侵入了紫玉兰的根系网络。
那些原本狂暴嗜血的根须,在接触到这股灵力的一瞬间,竟然颤抖起来。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如果不听话,就会枯萎。
如果不顺从,就会死亡。
陈天煜的灵力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这些植物的灵魂深处。
“吐出来。”
他在心中默念。
几株紫玉兰剧烈摇晃,花瓣张开,喷吐出一股股紫色的雾气。
陈天煜张口一吸。
紫蕴气入体。
温润,清凉,带着一股勃勃生机。
他体内原本因为修炼血魔丹而有些躁动的火煞之气,在这股生机的中和下,瞬间变得服帖起来。
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炼气五层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柳如烟,还真是个好人。
陈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加大了压榨的力度。
直到那几株紫玉兰的花瓣开始微微发蔫,他才停手。
不能一次性吸干了。
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
外围的禁制忽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有人来了。
而且是破阵的高手。
陈天煜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没有躲,也没有叫。
他只是后退了两步,将身体缩进了紫玉兰那茂密的叶片阴影里,同时运转《枯木敛息术》,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完全停止。
现在,他就是一株植物。
咔嚓。
一声轻响。
外围的防御阵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透着精明和贪婪。
炼气六层。
身法极好,甚至比之前的赵元还要高明几分。
黑衣人落地后,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目光在陈天煜藏身的地方扫过,却没有停留。
显然,他没有发现这个已经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死人”。
“这就是紫玉兰?”
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若是能偷一株回去献给师尊,少说也能换得两粒‘聚气丹’。”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铲子。
这铲子显然是特制的法器,上面刻满了符文,专门用来移植灵草,不会伤及根系。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花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轻轻一晃。
一股异香飘散开来。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紫玉兰,闻到这股香味后,竟然慢慢垂下了叶子,仿佛陷入了沉睡。
“迷魂香,这可是花了老子十块灵石买的。”
黑衣人得意地笑了笑,举起铲子就要动手挖。
就在他的铲子刚刚触碰到泥土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沉睡”的紫玉兰,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所有的根须瞬间暴涨三尺,如同一张紫黑色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什么?!”
黑衣人大惊失色。
迷魂香失效了?
这不可能!
他反应也是极快,手中铲子银光大作,化作一道屏障护在身前。
铛铛铛!
根须抽打在铲子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巨大的力量震得黑衣人虎口发麻。
“该死!这花成精了?!”
他想要后退。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紧。
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两根粗壮的藤蔓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
而在藤蔓的另一头。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正蹲在阴影里,冲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师兄,大晚上的来偷花,问过这里的园丁了吗?”
陈天煜的手指轻轻一勾。
枯木灵力爆发。
那些紫玉兰仿佛得到了指令的猎犬,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有序。
几根根须死死缠住了黑衣人的四肢,将他呈“大”字型拉开。
“你是谁?!放开我!我是内门……”
黑衣人惊恐地大叫。
噗!
一朵巨大的紫玉兰花猛地盖在了他的脸上,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尖刺刺入他的皮肤。
吸血。
咕咚,咕咚。
黑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血正在飞速流逝。
而那个控制这一切的少年,却依然蹲在那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内门的谁?”
陈天煜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银色铲子,把玩了一下。
“好东西。归我了。”
黑衣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想求饶。
他想说他是内门丹堂长老的记名弟子,杀了他会有大麻烦。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息之后。
黑衣人不动了。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而那几株紫玉兰的花瓣,却变得更加娇艳欲滴,甚至隐隐散发出一层宝光。
陈天煜走上前,熟练地搜刮了尸体上的储物袋。
然后他一脚将干尸踢进了花圃深处。
“既然是来偷花的,那就把自己赔给花当肥料吧。这叫因果循环。”
做完这一切。
陈天煜并没有放松。
他猛地转身,对着竹楼二楼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柳管事,老鼠抓住了。”
夜风拂过。
竹楼的窗户无风自开。
柳如烟穿着一身红色的亵衣,斜倚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戏谑。
“精彩。”
她抿了一口酒,声音慵懒,“借花杀人,不仅省了力气,还给我的花加了餐。你这手段,比马六那个废物强多了。”
她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睡。
她一直在看着。
看着那个黑衣人破阵,看着陈天煜装死,看着最后的反杀。
如果在黑衣人破阵的时候陈天煜就冲出去硬拼,那现在死的可能就是两个人。
但陈天煜选择了最阴毒、最有效的方式。
“弟子只是尽职尽责。”
陈天煜低着头,态度谦卑,“不敢让柳管事的花受惊。”
“少跟我来这套。”
柳如烟轻笑一声,从窗口跳了下来,赤足落在草地上。
她走到陈天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那个黑衣人,是内门丹堂王长老的人。”
她看着陈天煜的眼睛,“你杀了他,王长老若是查起来,你猜我会不会保你?”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会,那是自作多情。
说不会,那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弃子。
陈天煜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柳管事不会保一个死人。”
他平静地说道,“但只要我还活着,还能帮管事养花,还能帮管事杀老鼠,管事就不会让我死得太难看。因为培养一条好用的狗,也是需要成本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条聪明的狗!”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没错,你现在对我有用,所以我暂时不会让你死。”
她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但这还不够。”
“王长老那老东西既然派人来偷我的紫玉兰,说明他那炉‘驻颜丹’快要炼废了,急需这东西救场。”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玩得大一点。”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玉瓶,扔给陈天煜。
“这是‘千日醉’的浓缩液。你把它浇在紫玉兰的根部。”
陈天煜接过瓶子,手抖了一下。
千日醉。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
平时看不出来,但若是用来炼丹,成丹的那一刻,毒性会瞬间爆发,将整炉丹药变成剧毒。
这女人,是要阴死王长老!
“怎么?不敢?”柳如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弟子……这就去浇。”
陈天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花圃。
这不仅仅是浇水。
这是投名状。
一旦做了,他就彻底绑在了柳如烟的战车上,和内门王长老结下了死仇。
但他没得选。
在魔门,不想当炮灰,就得当疯子的帮凶。
他拔开瓶塞,将黑色的液体均匀地倒在紫玉兰的根部。
滋滋。
泥土冒起一阵轻烟,很快就消失不见。
紫玉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花瓣的颜色稍微深了一些。
“很好。”
柳如烟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这幽兰谷里的灵药,你可以随意支配一成。只要别给我养死了就行。”
这可是大手笔。
一成的灵药,价值至少几千灵石。
“多谢柳管事赏赐!”
陈天煜再次行礼。
“行了,滚回去睡觉吧。”
柳如烟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明天还有更脏的活等着你呢。”
陈天煜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瓶。
更脏的活?
只要给钱,只要能变强。
别说脏活,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他也敢干。
77越是老实人,下手越黑
接下来的半个月,百草园出奇的平静。
那个失踪的黑衣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内门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显然,那位王长老也是做贼心虚,吃了这个哑巴亏。
陈天煜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白天,他在柳如烟的指挥下,干着最繁重的农活。
翻土、施肥、捉虫、修剪。
他在那五十亩腐灵土里来回折腾,把那里的毒素吸收了个七七八八,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淬炼得如同一条条坚韧的钢丝。
晚上,他是幽兰谷的守夜人。
借着职务之便,他疯狂地利用《枯木诀》窃取各种灵药的精华。
当然,他很有分寸。
每株只吸一点,绝不伤及根本。
在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修炼下,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
炼气六层!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的炼气六层。
体内的火煞之气已经彻底融入了枯木灵力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红色灵力。
这种灵力不仅具有枯萎生机的特性,还带着火毒的爆裂。
一旦打入敌人体内,就是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该出去透透气了。”
陈天煜站在药田边,看着手里的一张任务清单。
那是宗门每个月必须完成的基础贡献任务。
虽然他现在跟着柳如烟混,但名义上还是外门弟子,这个过场必须走。
而且,他也需要去坊市补充一些东西。
比如符箓,比如一些特定的辅助材料。
他去找柳如烟请假。
柳如烟正在竹楼上研究一张残缺的丹方,听到他的请求,头也不抬地扔出一块令牌。
“去吧。早去早回。”
“若是有人找麻烦,报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若是你被人打死了,那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废物,丢了我的脸,到时候我不仅不会给你报仇,还会把你那点家当全收了。”
“弟子明白。”
陈天煜拿着令牌,退出了百草园。
走出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
陈天煜深吸一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味道啊。
他特意换了一身破旧的灰袍,将修为伪装成炼气四层,一脸愁苦地往山下坊市走去。
坊市里依旧人声鼎沸。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天煜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先去了一趟“多宝阁”,把这段时间攒下的一些用不上的灵药残渣处理掉,换了几百块灵石。
然后他又去了一趟符箓店,买了一沓“土遁符”和“敛息符”。
最后,他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馆。
这里是外门弟子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论。
“听说了吗?厉风师兄最近心情很差。”
“能不差吗?黑沼泽那次损失惨重,听说连执法堂的长老都惊动了。”
“还有啊,听说厉风师兄正在到处找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你是说那个杀了赵元,又在黑沼泽搞破坏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