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洞天为墓神心为钥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陈天煜的全部感知,只有失重感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灵魂。
身体的控制权在被那只手掌印在胸膛的瞬间,就已经彻底丧失。
狂暴的力量摧毁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震碎了他数根胸骨,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借力的动作。
他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石头,笔直地,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工程师的大脑在这一刻,依旧维持着近乎绝对的冷静。
他甚至还有余力,根据自己下坠的速度与风声的变化,计算着这个洞穴的大致深度,以及自己还有多久,会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十息。
最多十息。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冰冷。
可他想不通。
他与那个叫瞳的女孩,无冤无仇,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算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他想不通,对方那双清澈得如同星辰般的眸子里,为何能隐藏下,如此深沉而冰冷的杀意。
“因为,你的心脏。”
那句在他意识彻底模糊前,飘入耳中的冰冷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即将陷入永恒寂静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心脏。
又是这颗该死的心脏。
它就像一个来自九幽深渊的诅咒,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为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与杀机。
陈天煜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这股恨意,不是针对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女孩,而是针对这颗,不受他控制的,仿佛寄生在他体内的,那颗所谓的血神之心。
“轰。”
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混沌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从那洞穴的深处,狂涌而上,狠狠地撞在了他那不断下坠的身体之上。
陈天-煜闷哼一声,那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彻底撕成碎片。
可预想之中的毁灭,并没有到来。
他那下坠的速度,竟是在这股磅礴能量的冲击之下,诡异地,慢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的缓冲,让他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
他那属于工程师的精准计算能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强忍着那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了自己的腰腹,将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成了一个最能增加与空气摩擦的姿态。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被狂风吹起的破布,在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混沌煞气之中,不断地翻滚,飘荡。
下坠的速度,被降到了最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天煜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之上。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那最后一丝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悠悠转醒。
入目所及,是一片充满了压抑与死寂的暗红色。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洞顶之上,悬挂着一根根奇形怪状的巨大钟乳石,石头的表面,还残留着一丝丝暗金色的奇异纹路。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硫磺味。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气息的混沌煞气。
这种煞气,对于任何炼气期修士而言,都无异于最致命的剧毒,一旦吸入体内,便会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地侵蚀着修士的经脉与丹田。
陈天煜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他刚刚一动,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他的胸膛处,轰然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数根森白的断骨,甚至已经刺破了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个叫瞳的女孩,最后的那一掌,显然是动了必杀之心。
若不是他最后关头,强行催动了那条魔臂,用那股霸道的魔道意志,护住了自己的心脉,恐怕他现在,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情况,也已是油尽灯枯。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在那致命的一击之下,彻底溃散,那条与他融为一体的魔臂,也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再次陷入了沉寂。
更糟糕的是,四周那无孔不入的混沌煞气,正顺着他身上的伤口,疯狂地,向着他的体内涌去。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被侵蚀,被破坏。
死亡的脚步声,再次,于他的耳边,清晰响起。
陈天煜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绝望。
他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溺水者,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沉入那冰冷而绝望的深海。
“咚。”
就在他那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即将被那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吞没之时。
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已经濒临破碎的胸膛之内,轰然响起。
“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强。
一股充满了霸道与蛮横的恐怖吸力,以他那颗所谓的神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
四周那些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如同剧毒般的混沌煞气,竟是在这一瞬间,如同找到了君王的臣子一般,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洪流,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伤口,疯狂地,向着他那颗心脏的位置,倒灌而去。
陈天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股磅礴能量的涌入之下,竟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般,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修复着。
那断裂的骨骼,在愈合。
那破碎的经脉,在重塑。
那干涸的丹田,也在这股霸道能量的冲刷之下,再次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仅仅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他身上的那些恐怖伤势,竟是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那颗一直以来,被他视作最大隐患与诅咒的心脏,竟是在这片绝地之中,化作了他赖以翻盘的,唯一的希望。
陈天煜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绝望与迷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绝对的冷静与森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恢复如初的胸膛,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虽然驳杂,却远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黑红色灵力。
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轰然成型。
“瞳。”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了。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近路。
这里,是一个精心为他准备的,充满了无尽恶意的陷阱。
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颗心脏的秘密。
她知道,这颗心脏,能吸收这片绝地之中的混沌煞气。
她也同样知道,以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一旦被推入这个充满了混沌煞气的绝地,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她唯一的失算,就是低估了自己那属于工程师的,那份在绝境之中,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偏执。
她更没有算到,自己那条诡异的魔臂,竟能在最后关头,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陈天煜缓缓地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崭新灵力。
他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因为他明白,自己与那个女孩之间的游戏,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开始。
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是整个巨大溶洞的最底层。
四周的石壁之上,布满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那些洞口,如同蜘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根本不知道通往何处。
他走到一处石壁前,伸出手,轻轻地在那暗红色的岩石之上,敲击了一下。
岩石的内部,传来了沉闷的回响。
他那属于工程师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这里的岩石密度,远超地表,而且其中,还蕴含着一种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奇异金属。
这也就意味着,他根本无法用神识,去探查那些洞穴之后的景象。
他就像一个被关进了巨大迷宫之中的囚徒,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可陈天-煜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对自己体内那颗心脏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洞穴之中,有一个方向的混沌煞气,最为浓郁。
而那个方向,也必然是,那个女孩,前进的方向。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便朝着那个被他选定的洞口,大步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充满了某种玄奥的节奏。
他每一步踏出,都会精准地,落在那些地面之上,最坚硬,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节点之上。
他就如同一只最顶级的掠食者,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充满了死亡与寂静的黑暗迷宫之中。
那个叫瞳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的那枚“钥匙”,非但没有被“销毁”,反而还在这座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之中,获得了新生。
她正沿着一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隐秘路径,在那如同迷宫般的洞穴之中,飞快地穿行着。
她的脸上,早已不见了之前的半分怯懦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与决绝。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只要穿过这片煞气迷宫,抵达那座被封印了数万年之久的古老祭坛,再用那颗血神之心作为钥匙,打开那扇通往“神藏”的大门,她就能,拿回那些,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就能,让那些曾经背叛了她,将她视作“禁忌”的家伙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就在她即将走出这条幽暗通道,抵达自己此行最终目的地的刹那。
一个充满了戏谑与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那片,本该空无一人的黑暗之中,幽幽响起。
“这条近路,风景倒是不错。”
瞳那瘦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自己的身体。
只见那个本该早已被混沌煞气,侵蚀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少年,不知何时,竟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正一脸平静地,倚靠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让她感到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那双曾经洞穿了陈天煜所有秘密的星空之瞳,在这一刻,竟是再也无法,看透眼前这个,仿佛从九幽地狱之中,重新爬了回来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你的这片埋骨之地,风水不太好。”
陈天煜缓缓地直起身子,一步步地,向着那个早已被恐惧,彻底攥住了心脏的女孩,逼近。
“又或者说,是你这把,用来开门的钥匙,太硬了。”
他每向前一步,瞳那瘦小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一步。
她那张沾满了灰尘的小脸上,早已是血色全无。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竟会出现如此致命的纰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只是一个,被你从荒原上,捡回来的,廉价的盟友。”
陈天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讽刺的弧度。
“现在,这笔交易,该轮到我,来谈谈条件了。”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数丈的距离,那只早已恢复了力量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扼住了女孩那纤细而脆弱的脖颈。
冰冷的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瞳那瘦小的身体,彻底笼罩。
只要他愿意,只需轻轻一捏,这个刚刚才将他推入深渊的女孩,便会,香消玉殒。
“别,别杀我。”
瞳那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与哀求。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只要你,不杀我。”
陈天煜的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如同神明般,漠然地宣判着他死刑的女孩,在死亡的威胁下,再次露出了那副,他早已见识过的,怯懦而无助的表情。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陈天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只对那扇门后的东西,感兴趣。”
他说着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那双黑色的眸子,越过了女孩的肩膀,望向了她身后那片充满了无尽诱惑的黑暗。
“带我进去。”
“否则,我不介意用你的血,来为我祭奠一下这条不太好走的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