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玄衣黄裳夏帝临 青玄冕旒镇魍魉
那一道璀璨煊赫、堂皇正大的金色光柱,宛若天罚之剑,自九霄云外轰然垂落,精准无比地斩击在三枚诡异信标构成的扭曲力场最脆弱的节点之上!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剧烈扭曲波动,旋即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砰然炸裂,消散无形!
笼罩小半个江城的剥离与滞涩感瞬间消失,文明之网与万界金桥的联系骤然恢复畅通,磅礴的文明愿力再次奔涌而来。高空之中,那九道组成阵势的阴影身影如遭重锤,齐齐剧颤,发出的恐怖尖啸戛然而止,身形骤然淡化模糊,仿佛随时要溃散开来!
“何方宵小,敢犯神州?!”
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震彻云霄,带着一种亘古高远的帝王威仪,令人闻之心神震颤,几欲俯首。
万众瞩目之下,云层洞开,一艘庞大无比、通体由玄黄神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华丽楼船缓缓降临。船身龙飞凤舞,旌旗猎猎,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威严。船首之上,数道身影巍然屹立。
为首者,身着一袭玄衣纁裳(玄色上衣,象征天;纁色下裳,象征地),玄衣之上以金线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纁裳之上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正是上古天子冕服十二章纹,彰显无上尊贵与权力!其头戴一顶青玄色的平天冠,冠垂十二旒白玉珠,旒珠晃动,隐约遮住面容,却遮不住那旒珠后如同日月般深邃威严的目光。
其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然天地间的法则却仿佛以其为中心自然臣服、环绕,磅礴的紫气与龙影在其身后交织,演化出江山社稷、万民耕战的恢弘异象!其气息渊深如海,赫然已达神仙巅峰之境,距离那传说中万劫不磨的太一道果,似乎也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正是那隐世万载、承继上古华夏正统的“大夏神朝”当代帝君——姒文命!
其身后左右,侍立着数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文臣武将,或手持玉笏,或按剑而立,目光开阖间皆有经天纬地、安定乾坤之气度。
那艘玄黄楼船缓缓停于江城上空,其庞大的阴影却并未带来压抑,反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与堂皇。船侧旌旗之上,那个古朴苍劲的“夏”字,仿佛蕴含着定鼎九州、梳理山河的无上伟力。
姒文命帝眸低垂,十二旒珠微微晃动,目光扫过下方江城,扫过那九道几近溃散的阴影,最终落向小巷深处的林家小院,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巡狩山河,察此地气机紊乱,邪祟横行,故来看视。看来,倒是来得正好。”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位身着玄甲、面如重枣的武将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区区魍魉影魅,也敢惊扰圣驾,污秽神州净土?末将请旨,立斩之!”
姒文命微微颔首。
那玄甲武将得令,虎目圆睁,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只是并指如刀,朝着空中那九道阴影虚虚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的“武”之意志,混合着大夏神朝征伐四方、荡平妖氛的铁血战意,破空而去!
那九道阴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嚎,拼命扭曲想要遁入虚空,却如何能快过那跨越了空间的武道意志?
嗤啦!如同裂帛之声响起,九道阴影被那无形的武道意志瞬间撕裂、绞碎、净化,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举手投足间,令江城陷入危机的九大阴影邪祟,便烟消云散。
城中那令人窒息的尖啸压力顿时消失,无数惊魂未定的市民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望着空中那艘神威凛凛的玄黄楼船,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小巷内,那环卫老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收起那把崩断了弦的二胡,浑浊的老眼瞥了空中的夏帝一眼,嘟囔了一句:“…排场倒是不小…”便又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踱回巷尾阴影处,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静室之中,玄昭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掌心那缕凛冽的混沌锋芒悄然敛去。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那冠冕巍峨的夏帝,心中了然。大夏神朝于此时现身,绝非偶然巡狩,其目的恐怕与辰曜帝君、东海龙宫类似,既是示好,亦是试探,更是要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中,为人道正统争得一席之地。
姒文命似有所感,目光穿越虚空,与玄昭的视线一触即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旋即,他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全城:“邪祟已除,然此地地脉节点特殊,易招窥伺。朕将于江城暂设‘行在’,梳理地气,镇守一方,佑我神州子民安宁。”
言罢,他袖袍一拂,那艘庞大的玄黄楼船缓缓下降,并未落在城中,而是悬浮于清漪园那已化为灵眼的湖心上空,道道玄黄之气垂落,与湖心灵眼交融,开始温和地稳固、梳理江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地脉,其手法堂皇正大,与天地法则无比契合。
大夏神朝,竟就此在江城落脚了!
此举无疑向诸天万界释放了一个强烈信号——这看似平凡的江城,已成为多方巨头关注的焦点!
玄昭收回目光,并不在意夏帝的“喧宾夺主”。有如此强援坐镇江城,他更能安心应对那席卷诸天的风波。他心念微动,一道意念已传给联盟总部的玉玑子:“大夏神朝降临江城,意图暂不明,然目前看来非敌。妥善接洽,以礼相待,可尝试结盟,共抗外侮。”
吩咐完毕,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对“钥匙碎片”与“归墟封印”的推演之中。夏帝的到来,或许还能提供一些关于上古秘辛的不同视角。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温和却带着帝皇威仪的意念悄然传入静室:“朕观道友似有疑难缠身,可是与那归墟之眼、以及近来星海异动有关?朕之大夏,承继三皇五帝道统,宫中亦有些许上古残卷,或可为道友解惑一二。”
玄昭睁开眼,并未拒绝这份善意:“确有疑难。陛下可知‘星灵初祖’、‘幽影之源’及其与归墟之关联?”
姒文命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两个名字也极为忌惮,缓缓道:“星灵初祖…据宫中秘典零星记载,其乃先天精神之灵化生,本是清静无为,然于上古某次‘天地大劫’中,为求超脱,似是走上了一条…歧路。其与一自‘寂灭本源’中诞生的意志——或即道友所言‘幽影之源’——勾结,暗算了多位先天神圣,其中便包括…镇守归墟的祖龙。”
“至于归墟…”姒文命语气愈发凝重,“宫中一卷禹王亲书的玉简提过只言片语,言其并非万物终焉那么简单,其深处…似是一处‘古战场’,亦是…一处‘囚笼’,关押着上一次乃至更早纪元破灭后的…‘失败者’与‘疯狂者’。而祖龙镇守,禹王曾言,乃是‘以善锁恶’,然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这些信息,与玄昭此前推断相互印证,并补充了“古战场”与“囚笼”的细节,令那归墟之眼的秘密更加骇人。
“陛下可知,开启那‘囚笼’,需要何物?”玄昭追问。姒文命沉吟道:“玉简提及,需‘三才之钥’齐聚。天之钥似与星灵有关,地之钥散落四方,人之钥…最为神秘,似乎与‘人心念力’及某件人族至宝有关。具体为何,玉简亦未载明。”
三才之钥!这与祖龙所说的“钥匙碎片三分”不谋而合!
就在两人神念交流之际,玄昭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并非通过江城上空,而是通过那浩瀚的文明之网,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决绝与牺牲意味的波动,正从遥远的千骸星环传来!
是那支早已宣告全军覆没的精英探索小队!他们竟还有一人生还?!而且正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向文明之网发送着最后一段信息!
那信息断断续续,充满干扰,却清晰无比:“…祭坛…是陷阱…传送…目标是…是…西北…坐标…(一阵剧烈的杂音)…黑影…不是守卫…是…祭品…它们在…血祭…打开…通往…祖殿…的…(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阻止它们!!!”
信息戛然而止,那最后的生命光点彻底熄灭。
玄昭与姒文命的意念交流瞬间停止!两人几乎同时色变!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对方在千骸星环大张旗鼓地抢夺月阴槐、甚至不惜打开通往归墟海眼的临时通道,竟全都是幌子!其真正目的,是以那山鬼祭坛和探索队员的生命为祭品,强行打开一条直通西北古战场地下那处真正“山鬼祖殿”的通道!
它们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夺取那最后一枚钥匙碎片——地之钥!
“好毒辣的计策!”姒文命帝眸之中精光暴涨,周身紫气龙影剧烈翻腾,显然也动了真怒。
玄昭霍然起身,静室之门无风自开。这一次,他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西北那枚钥匙碎片,绝不容有失!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院中,对闻声出来的林素云和汐瑶道:“我需立刻前往西北一趟。”
话音未落,空中玄黄楼船之上,姒文命的声音已然传来:“邪佞猖獗,竟敢以我神州子民为祭品!道友,朕与你同往!倒要看看,是何等魑魅魍魉,敢在朕面前行此逆天之事!”
只见一道玄黄之气自楼船垂落,姒文命帝影显现于其上,虽非本尊亲至,却也是一具凝聚了磅礴国运与神仙法力的强大化身!
玄昭看了他一眼,并未拒绝,微微颔首:“有劳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模糊,瞬间化作一青一玄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投西北而去!其速之疾,瞬息万里!
江城上空,只余那玄黄楼船静静悬浮,散发着镇压一切的煌煌帝威。
巷尾,那环卫老者又探出头来,望了望西北方向,咂咂嘴:“…都走了…这下清净了…”说着,又不知从哪摸出把新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扫起地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玄昭与姒文命的化身化作青、玄两道惊世长虹,瞬息间已撕裂虚空,远离江城,朝着西北古战场的坐标疾驰。
飞行途中,姒文命的帝袍在高速下猎猎作响,周身玄黄之气流转,自行排开虚空阻力,速度已然快得超越寻常神仙修士的认知。他感受着身边玄昭那仿佛与天地脉动完全合一、甚至隐隐牵引着前方空间自然为其让路的奇异状态,帝眸之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叹。
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呼啸的罡风,带着一丝探究与感慨:“玄昭道友,你这身境界,当真玄妙莫测,已非寻常‘神仙’范畴所能界定。朕苦修数百万载,承国运气数,亦不过堪堪触摸到那‘太一之境’的门槛,本以为世间能达此境者已是凤毛麟角。”
所谓太一之境,乃挣脱天地桎梏束缚,于苍茫混沌之中寻找到那一丝混沌衍化三千大道的大道契机。自身法则开始向更高层次的‘道则’衍化,得一丝混元真意,万象归一,法向道生,初步具备干涉宇宙本源之能,乃通往万劫不磨道果的关键一步。朕观道友,却似早已超迈此境,不知…”
玄昭闻言,神色平静。他的大玄之境,乃融汇混沌、洪荒、梦幻三道,于生死寂灭间极尽升华,又得文明之火与万家愿力淬炼,早已不拘泥于单一体系的境界划分。他略作沉吟,淡然道:“陛下所言太一之境,确是超脱之路。然大道三千,皆通混元。吾之道,号‘大玄’,乃万象归元,万法归宗,心念所至,即道之所存。”
他并未过多解释,但姒文命是何等人物,闻言心神剧震!万象归元,万法归宗!这已非简单的超越太一,而是近乎于“道”本身的一种状态雏形!心念即道存?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难怪其能一念化三千道身,能编织文明之网对抗寂灭!此子之成就,恐怕已直追上古圣皇,甚至…
就在姒文命心潮澎湃之际,玄昭忽然道:“到了。”
“到了?”姒文命一怔,神念瞬间扫出,却发现此地距离西北古战场至少还有十数万里之遥!纵然是他们这般速度,也需数个呼吸方能抵达…
然而,下一刻,他便明白了玄昭的意思。
只见玄昭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包罗万象的“大玄”道韵微微流转,仿佛他与前方那片天地之间的距离概念被瞬间篡改、抹平!
一念起,已至。
并非速度有多快,而是仿佛他“想到”自己应该在那里,他便已然在那里。空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姒文命只觉得周遭景象骤然模糊、扭曲,并非传送阵那般强烈的空间波动,而是一种更加自然而然、仿佛本就是如此的变化。待他定睛再看时,骇然发现,自己与玄昭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西北古战场的上空!
下方,正是那片经历过血火洗礼、又因巴猷的巫祭与钥匙碎片融合而焕发出“守护”、“不屈”意韵的新生领域。但此刻,领域边缘的一处空间正在剧烈扭曲,一个由暗红血色与污浊黑影构成的漩涡正在强行撑开,浓郁的血祭气息与归墟的污秽感扑面而来!漩涡之后,隐约可见一座古老、残破、布满图腾的巨石殿宇虚影——正是山鬼祖殿!
通道,即将彻底稳固!
“吼——!”
数头形态怪异、仿佛由阴影与血肉拼接而成的“祭品”怪物正从漩涡中挣扎欲出,它们身上还残留着那支探索小队成员的服饰碎片,发出令人心智疯狂的嘶吼。
姒文命面色一沉,帝威勃发,就要出手。
但玄昭的动作更快。他甚至没有任何掐诀施法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血色漩涡和那些怪物。
念动,道生。
言出法随?不,这甚至超越了言出法随的范畴!仿佛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最高法则的体现!
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过,其构成的血祭能量、空间法则、归墟秽力瞬间“归元”,分解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旋即被下方古战场的“守护”领域本能地吸收、净化,反而增强了领域的力量。
而那几头狰狞的怪物,则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被悄然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一切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快得让姒文命都来不及反应。
那强行打开的通道,连同其带来的所有污染与威胁,就在玄昭这“一眼”之下,化为乌有,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唯有那逐渐隐去的山鬼祖殿虚影,证明着刚才危机的真实性。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原本以为自己出动一具神仙巅峰的化身,已是给予了足够高的重视和支援,此刻却发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这位玄昭道尊。此等手段,已近乎…造物主之能?这,究竟是何等境界?
玄昭却微微皱眉,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更深处:“血祭虽止,但其产生的因果与怨念已惊动了祖殿深处的某些东西…‘它们’的目的,或许本就不止是打开通道那么简单。”
他转向姒文命:“陛下,此地暂时无碍,有劳陛下化身在此暂驻,协助巴猷进一步稳固领域,净化残余秽气。吾需神游太虚,追溯那血祭因果之源,看看‘它们’究竟在祖殿之内做了什么手脚。”
话音未落,玄昭的身影已渐渐变淡,仿佛融入天地万物之中,下一瞬,已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姒文命立于空中,玄黄之气笼罩周身,望着玄昭消失的地方,良久,才缓缓自语,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或许,应对那‘寂灭之网’与‘归墟之动’的最终希望,真的应在此子身上了。”
他帝袖一拂,道道玄黄神光洒落,开始协助下方因刚才变故而有些躁动的古战场领域平息下来。
而玄昭的意志,已沿着那无形的因果线,追向那隐藏在无尽时空深处的山鬼祖殿核心,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在更高层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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