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神职邸位承远古 镜照龙魂见真章
翌日,玄昭并未立刻动身前往西北陨坑,而是先于小院之中,神游太虚,意合混沌,将那四海龙王之名讳、气息、乃至其统御海域之特性,细细推演。
敖广、敖钦、敖闰、敖顺。此四名,非寻常之名,乃承远古“四海神职”之邸位封号,对应天地水元循环之四极,蕴含着莫大的权柄与法则之力。广者,浩瀚无垠,主生发;钦者,敬也,主炎上礼仪;闰者,余也,主收煞归藏;顺者,从也,主寒冽蛰伏。此四职,本是洪荒初定,水祖归隐后,天道所敕,用以稳固洪荒水脉,维系乾坤平衡。
然玄昭心念微动,于那和气之境中映照古今,却隐隐察觉,如今执掌这四海神职的四位龙王,其神魂本源与那远古传承下来的神职邸位之间,竟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应有的隔阂与不谐。仿佛明珠蒙尘,宝刀锈蚀,神职虽在,其真正威能却十不存一,且与现任持有者并非完美契合。
“果然…”玄昭心中了然,“并非原主了。”
远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劫,恐怕远比记载的更为惨烈,连承天受命、几乎与天地同寿的四方水神都未能幸免,或陨落,或失踪。而今这四位龙王,不过是后来者,或因缘际会,或力强者得,继承了这名号与部分权柄,却再难复远古祖龙之威,甚至可能都未能完全炼化那神职本源。敖闰身上那缕格格不入的浊黄煞气,便是明证。
“神职空悬,权柄流失,乃至为邪祟所侵…这便是四海不稳、海眼易动的深层根源之一么?”玄昭若有所思。修补海眼、找回定海珠固然重要,但若不能理顺这四海神职的根本,终是治标不治本。
他心念一动,一道指令已隔空传向已返回东海龙宫的敖广:“敖广,取尔龙宫传承之宝——‘映神镜’,三日后再至镇渊堡。”
东海龙宫内,正焦头烂额处理海眼事务的敖广接到法旨,先是一愣,随即骇然!‘映神镜’乃龙宫最深藏的秘宝之一,传闻乃远古水祖所留,能映照水族本源神魂,窥见与天地水元之契合程度,更能隐约感应神职邸位之状况!道尊突然索要此物,莫非…
他不敢细想,更不敢违逆,连忙恭敬回应:“小龙遵旨!”心中却是七上八下,隐隐感到一场关乎龙族根本的剧变即将来临。
玄昭并未理会敖广的忐忑,吩咐完毕,便一步踏出,身形于小院中淡去,再现身时,已至西北荒原那巨大的陨坑之旁。
昨日繁忙的科研人员已撤去大半,只留下少数精锐驻守监测。陨铁本身已被转移,唯余那焦黑狰狞的撞击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经久不散的寂灭余息与浓郁的土行灵气——因陨铁冲击,此地地脉竟被意外激活,灵气反较它处更为浓郁,只是掺杂了那丝死寂,显得有些诡异。
玄昭无视了封锁线,径直步入坑底。脚下泥土焦灼板结,残留着高温高压的痕迹。他闭目凝神,指尖轻触坑底中心,混沌道韵细细融入每一寸土壤,感知着那陨铁坠落时带来的每一丝信息碎片。
除了昨日所得的远古战场记忆外,此次他有了新发现。在那寂灭能量的最核心处,竟包裹着一粒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结晶!此物气息与寂灭能量同源,却更为内敛精纯,仿佛是一切寂灭的“源头”或“种子”!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粒结晶内部,竟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铭刻着一小段完整的、比陨铁表面花纹复杂玄奥百倍的寂灭铭文!
此铭文,绝非造物,更似天然生成的大道之痕,阐述着“归墟”、“终结”、“虚无”的至理!其位格之高,竟让玄昭的混沌道韵都感到一丝轻微的滞涩!
“寂灭源晶…大道残痕…”玄昭面色凝重。幽影议会寻找的,恐怕就是这类东西!它们想用此物做什么?强化那虚无之力?彻底打开归墟通道?还是…试图掌控寂灭本身?
他将那粒暗红结晶小心收起,以重重混沌道韵封印。此物危险至极,亦重要至极。
同时,他亦感知到,随着这陨铁坠落与源晶离体,此地被激活的地脉,那丝死寂之气正在缓慢消散,而土行灵气则愈发纯粹活跃,假以时日,或可成为一处洞天福地,但也需小心疏导,避免灵气与残留死寂冲突酿祸。
他起身,并指如刀,凌空刻画,引动地脉灵气,布下了一座“厚德载物化生阵”,既可加速净化死寂余气,又能温和引导土行灵气滋养此地,将来或可惠及一方。
做完这一切,他正欲离开,神念忽感一丝微弱的悸动来自远方。是那西海龙王敖闰!其气息此刻竟异常混乱,那浊黄煞气疯狂涌动,似乎正遭受极大的痛苦与挣扎,其方位…仍在西海,却是在急速靠近西海海眼!
“忍不住了么?”玄昭眸光一冷,却未立刻前往。而是心念微动,于那大梦幻境之中,对万长春传下一道法旨:“以‘鮫人泪’为核心,结合新推演出的虚无印记模拟法门,炼制一批‘溯源净符’,分发四海龙宫及沿海巡防修士,可用于预警及初步净化虚无侵蚀。”
又对玉玑子道:“三日后的四海之会,增加一项议程:查验四海龙王神职契合之度。令敖广携‘映神镜’前来。”
他要借此机会,不仅敲打敖闰,更要堂堂正正地查验四海龙王的“资格”,为日后重整四海神职铺路!此乃阳谋,即便四海龙王知晓,也无法反对,除非他们想立刻撕破脸。
吩咐完毕,玄昭一步返回江城小院,仿佛从未离开。
院中,小丫正拿着小铲子,在墙角努力挖着一个小坑,说要种下汐瑶姐姐给的一颗会发光的珍珠贝。林素云在一旁笑着指导,汐瑶则温柔地看着。
玄昭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小水壶,帮小丫浇了点水。
“哥哥你看!我的宝贝坑!”小丫兴奋地指着那小坑。
玄昭笑着摸摸她的头:“嗯,很好看。以后会长出很多宝贝。”
他目光温和,心中却已将西北源晶、西海异动、四海神职、幽影之谋等诸多线索串联起来。
远古神职失落,权柄被窃,邪祟侵染;天外源晶坠落,寂灭大道显化;幽影议会潜伏,欲行不轨;世外之客窥伺,目的不明…
这盘棋,牵扯的时空之广,势力之复杂,远超寻常想象。
然他心似明镜,步步为营。
三日之后,镇渊堡内,便见分晓。
他抬头望天,轻声道:“起风了。”
不知是言这院中微风,还是那即将席卷四海九天的惊世风暴。
玄昭于院中静立,感知着西海方向那愈发混乱狂暴的气息波动。敖闰此刻恐正承受着那浊黄煞气反噬之苦,亦或是其背后存在正施加压力,逼迫他做出某些极端之举。西海海眼…若敖闰狗急跳墙,引动海眼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然玄昭并未立刻动身。打蛇需打七寸,此刻贸然前往,固然能压制敖闰,却难保其背后存在不会断尾求生,隐匿更深。他需一个契机,一个能将其连根拔起,至少能重创其谋划的契机。
三日后镇渊堡之会,便是他布下的舞台。映神镜照,神职真假立判,届时敖闰无所遁形,其背后存在若不想放弃这颗棋子,或许便会露出马脚。
心念既定,他反而愈发沉静,甚至颇有闲情地指导小丫如何将那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珍珠贝埋得更稳妥些。
“斜着放,对,让它能接触到地气,但又不能太深…”玄昭嗓音温和,与寻常人家教导幼妹的兄长无异。
汐瑶女王在一旁看着,碧眸中流露出感激与复杂。她虽忧心故国,但在此小院数日,所见之道尊,平和近人,却又深不可测,一言可定四海,一念可镇八方,与传说中那些威严肃穆、高高在上的神圣截然不同。这种于平凡处见真性,于细微处显神通的气度,更令人心折。
林素云则纯粹是高兴,觉得儿子本事大,人缘好,连龙王和鲛人女王都来家里做客,小丫也更活泼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就在小丫终于将珍珠贝埋好,拍着小手欢呼时,玄昭心念微动,感应到派往监视西北陨坑附近地脉变化的一缕道身传回讯息——那“厚德载物化生阵”竟在净化死寂余气的过程中,无意间从地脉深处,冲刷出了一件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物事!
那物事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形状古拙,竟是一块残缺的碑座,其上缠绕着早已枯萎的符文藤蔓,碑座表面刻着模糊的图案与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散发出的岁月气息,竟比那西北陨铁还要悠久!且其材质特性,竟与禹王残鼎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道身将影像传回。玄昭凝神看去,那模糊图案隐约是龙蛇交织、祭祀天地的场景,而那几个勉强可辨的古字,经过混沌道果推演,竟似是“永镇”、“水厄”等残片!
“禹王碑?”玄昭心中一动。传说禹王治水,曾立九碑以镇天下水脉,定四海八荒。后世皆以为传说,莫非真有残碑存世?此物若真,其对于稳定水元、甚至沟通禹王残鼎,或许有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立刻吩咐那缕道身,将此残碑座小心取出,以混沌道韵温养,送回江城。
“意外之喜。”玄昭眸光微亮。看来这西北陨铁坠落,虽是灾厄,却也撞开了某些被岁月尘封的秘密。
与此同时,大梦幻境内,万长春等人效率极高,已初步炼制出十枚“溯源净符”的样品。此符以“鮫人泪”粉末为主材,辅以多种净化灵材,并以那模拟出的虚无印记为引,形如一滴湛蓝泪珠,触手温凉,对虚无气息极为敏感,佩戴者一旦靠近,便会自发微光示警,并能释放出一股净化之力,驱散较弱侵蚀。
玄昭隔空查验一番,略作调整,便令其批量赶制,优先配备给四海龙宫核心成员及东海防线精锐。
而玉玑子那边,也已将三日后会议的议程及增加“查验神职”之事通知了三海龙王。南海敖钦与北海敖顺的回讯显得有些惊疑不定,却并未明确反对,只表示届时必到。西海敖闰处,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玄昭并不意外,敖闰此刻怕是已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了。
处理完这些,日头已渐西斜。苏玥悄然出现,低声道:“道尊,首都陈老密讯,对西海王妃家族的调查遇到强力阻挠,对方似乎动用了某种…超越寻常的力量,我们的人接连受挫,甚至有两位调查员莫名昏厥,神魂受损。”
“哦?”玄昭眼中寒光一闪,“超越寻常的力量?是那浊黄煞气,还是…幽影议会?”
他并指凌空一点,一缕精纯的混沌道韵没入苏玥眉心:“将此缕道韵交由陈老,令其附于调查令之上。再遇阻挠,不论何人,不论何力,皆可持令拿下。若有反抗,此缕道韵自会教其知晓天高地厚。”
“是!”苏玥精神一振,感受到那缕道韵中蕴含的磅礴伟力,心下大定。
夜色再次笼罩江城。小院灯光温暖,晚饭过后,玄昭正陪着母亲小妹在院中纳凉,忽闻远处江面上传来阵阵缥缈动人的歌声,如泣如诉,空灵婉转,引得不少市民驻足江边聆听。
汐瑶女王侧耳倾听片刻,讶然道:“这是…我族失传已久的‘望归谣’?怎会在此地响起?”她起身望向江面,只见朦胧夜色下,江心似有淡淡水光缭绕,却不见人影。
玄昭目光微凝,神念扫过,随即了然:“是那‘鮫人泪’之力净化江底残留虚无印记时,引动了水元中沉淀的古老记忆碎片,巧合再现了此曲。无妨,让它们唱吧,亦是净化的一部分。”
汐瑶闻言,怔怔望着江心,眼中再次盈满泪水,却是感动之泪。故国文化能以这种方式在异乡重现,仿佛是一种冥冥中的慰藉。
玄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有所感。文明传承,血脉延续,纵使历经磨难,亦总有些东西,是寂灭与虚无无法彻底抹杀的。
就在这歌声缭绕、夜色宁静之时——“咚!!!”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巨响,猛地从东方传来!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撼动了整个蓝星的水元法则与地脉核心!
小院猛地一震!林素云惊呼一声,险些摔倒,被玄昭扶住。小丫吓得直接扑进哥哥怀里。汐瑶女王更是脸色煞白,惊骇欲绝地望向东方:“海眼!是海眼彻底爆发了?!”
几乎同时,玄昭接到了敖广凄厉绝望的传讯:“道尊!救命!海眼裂缝彻底崩开!无尽寂灭黑潮涌出!镇守大军损失惨重!那黑潮之中…有…有东西要出来了!!”
不仅是东海!玄昭神念瞬间覆盖全球,发现南海、北海、甚至西海的海眼,都同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剧烈异动!四海之力失衡,引发了连锁反应!
而与此同时,西北方向那刚被取走残碑座的深坑处,地面剧烈塌陷,一道浑浊不堪、蕴含着无尽怨煞之气的浊黄色光柱,猛地从地脉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光柱之中,隐隐传来敖闰痛苦疯狂的龙吟,以及一个冰冷邪异、充满贪婪的嘶吼声!
“桀桀…禹碑已移,镇封松动…寂灭潮汐…正是本尊脱困之时!”
西海之下的存在,竟也趁此四海动荡之机,猛然发难!
内外交困,四海同时告急!
玄昭面色一冷,将母亲小妹与汐瑶护在身后,周身混沌道韵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映照得整个江城夜空一片混沌之色!
“好!都跳出来了!倒也省事!”
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天地的杀意。
“便让吾看看,尔等魑魅魍魉,有多少斤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