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青霖丹成暗藏机 市井百态见真章
秦姓男子带来的微小涟漪,很快消散于巷口的闲谈与炊烟之中。玄昭依旧翻阅着那本《大明舆地纪略》,看似寻常,神识却已借着方才那“前朝镇守”的由头,悄然深入探查与大明相关的龙脉节点与隐秘记载。
与此同时,青霖璇玑再次传来波动。此次并非青晏,而是青茯婆婆亲自传讯,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一丝如释重负:
“林晓道友!托道友之福,九转还魂丹……成了!”
璇玑微光投射出一幅虚影:一间云雾缭绕的丹室之中,一座青玉丹炉炉盖微启,九道龙眼大小、青碧如玉、丹纹流转、隐成青鸾翔天之象的丹药鱼贯飞出,异香扑鼻,灵光灼灼,将整个丹室映得一片通明!丹药之中,蕴含着磅礴生机与一丝轮回之力,确非凡品。
“恭喜。”玄昭语气平淡。
“此丹能成,道友所赐月华凝露居功至伟!”青茯婆婆语气恳切,“老身即刻遣青晏,亲携三枚成品丹送至道友处,聊表谢意!此丹虽主要用以凝魂聚魄,然于滋养本源、感悟生机亦大有裨益,或许对道友及其亲友亦有用处。”
她话语说得漂亮,既是酬谢,亦是进一步示好,甚至隐含一丝打探——想看看玄昭或其身边人是否会服用此丹,以此判断其需求与弱点。
玄昭岂会不知其意,淡然道:“可。”
不过片刻,一道青色流光自天外疾驰而至,悬停于江城上空,显露出青晏殿下的身影。他此次未带随从,独自一人,手捧一只寒气缭绕的玉盒,神色较之前更多了几分恭敬与谨慎,按落云头,步行至小巷之外,方才叩响院门。
“林晓道友,青霖青晏,奉婆婆之命,特来献丹。”
玄昭并未让他入院,只是隔空开启院门。青晏见状,不敢有丝毫不满,快步上前,于院门外三步处站定,躬身將玉盒举起。
玉盒开启,三枚九转还魂丹静静躺在寒玉之中,青辉流转,生机盎然,將小巷映得恍如仙境,引得远处闲聊的老人们纷纷侧目,啧啧称奇。
玄昭目光扫过丹药,点了点头:“有劳。”也未见他有何动作,那玉盒便自行飞起,落入院中石桌之上,盒盖随之闭合,所有异象瞬间收敛,仿佛只是普通食盒。
青晏心中骇然,对方对力量的控制已至化境。他不敢多留,再次躬身:“丹药已送到,在下告退。”说罢,小心翼翼退后,直至巷口,方才化为青光离去。
玄昭看都未看那玉盒一眼。此丹于他而言,并无大用。于母亲与小丫,其药力虽有益,却远不如自身道韵点化来得稳妥,且其中是否留有青霖后手尚未可知。他指尖微动,一缕混沌星火已悄然将玉盒彻底隔绝封印,投入储物法器角落。
此事不过插曲。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游戏中一则不起眼的玩家讨论吸引。
几名选择“农家”路线的玩家,在论坛分享种植心得时抱怨:
“翡翠原那边的土质真是邪门,灵气足得吓人,种啥都好,就是容易招怪虫子!还得时刻用安神法阵护着苗圃,不然苗子自己都能长歪了,跟活了似的乱扭!”
“何止!我们医家百草园那边也是,前几天一株三百年的宁神花突然发狂,花粉乱喷,好几个师兄中了招,傻笑了一整天!”
“听说兵家演武场的兵器最近也老是自己嗡鸣,煞气重得吓人……”
这些零碎的抱怨,寻常人只当是游戏设定的趣味。然落入玄昭耳中,却与那“九天仙蜃”操纵生灵、惑乱心神的特性隐隐对应!
现实中的灵气复苏,游戏世界的法则演化,竟都在不同程度地“激活”那些深埋的仙蜃遗毒!使其以各种形式显现出来!
“祸根深种,发芽各处啊……”玄昭若有所思。堵不如疏,或许可借此……
他心念一动,昭明化身于玉虚宫再发法旨:
“今有域外心魔遗毒,借灵复苏甦,化形为虫、为花、为器魅,惑乱心神。特开启‘净心除魔’长期任务:各地皆可能出现受惑灵植、异虫、邪器,玩家可组队清剿净化。成功净化者可获‘净心点数’,可于百家宗师处兑换特殊心法、护符,更能提升对应地域灵气纯度。”
此任务一出,玩家们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又有新怪可打,新奖励可拿!而且净化环境还能提升灵气纯度,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一时间,游戏内净化热潮掀起,玩家们纷纷钻研各类守心净神之法,与层出不穷的“心魔遗毒”变种斗智斗勇。整个游戏世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净化过滤器,亿万玩家的愿力与行动,开始主动清理起那些被仙蜃遗毒污染的区域。
而这一切的成果,又通过灵犀镜网络,悄然反馈现实,使得现实中对应区域的灵气也变得更加纯净,滋生变异怪物的概率大幅下降。
玄昭以一己之力,轻描淡写间,便將一场潜在危机,化为了磨砺众生、净化世界的机遇。
……
然而,世间之事,并非皆能如此顺势而为。
龙国西北,某处高度警戒的生物灵能实验室废墟之上,一座新的研究所已然拔地而起,代号“龙魂”。负责此地的,不再是疯狂的科学家,而是潜龙阁直接指派的精锐团队,旨在研究那日被玄昭抹杀的“修罗”怪物残骸,以及更深层的地脉污秽之谜。
这一日,研究所主控室内,警报突然尖锐响起!
“报告!三号深层钻探井传来异常能量反应!读数飙升!疑似……活性生命特征!”
“不可能!那里深度超过万米,之前扫描只有惰性能量残留!”
“快看!能量模式……与当日‘修罗’核心相似度87%!还在攀升!”
主控官脸色剧变:“立刻中断钻探!启动最高级别防护封印!快!”
然而,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钻探井深处,那本该被玄昭星火彻底净化的菌毯最核心处,一点凭借那丝古老怨毒烙印残存下来的、最为顽固的污秽核心,在被钻头惊扰后,竟猛地爆发!它并未试图凝聚形体,而是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污秽意念冲击**,顺着钻探杆的能量线路,逆冲而上,瞬间穿透了层层物理与灵能防护!
“呃啊——!”
主控室内,所有工作人员同时抱头惨叫,只觉得无数充满暴虐、贪婪、痛苦的念头如同洪水般冲入脑海,试图扭曲他们的意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研究所地底,一枚玄昭当日悄然布下的混沌星火符文被激活,微微一转,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將那污秽意念冲击绝大部分阻挡在外。
但仍有最前沿的一丝逸散而出,并未攻击研究人员,而是猛地撞入了研究所的中央灵脑之中!
嗡——!
灵脑屏幕疯狂闪烁,无数数据乱流奔腾!那丝污秽意念竟如同病毒般,开始疯狂复制、篡改程序!
“警报!灵脑失控!正在自动连接……连接至国际灵气研究联合数据库?!它在上传数据!不!是在污染数据!”
“断网!物理断网!”主控官目眦欲裂,强忍着头痛吼道。
技术人员挣扎着切断了网络连接。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大量被篡改、夹杂着污秽意念碎片的研究数据(尤其是关于地脉能量提取、生物灵能融合的危险部分),已被打包发送了出去,目的地赫然是——西方几个主要大国的研究机构!
“完了……”主控官面如死灰。这些被污染的数据,对那些渴求力量、研究手段又不如龙国严谨的西方机构而言,无异于毒药与火种!必将引发出更大的乱子!
消息第一时间被上报至潜龙阁最高层,引发轩然大波。紧急会议立刻召开,商讨如何应对此次严重的泄密事故及其可能引发的国际性灾难。
江城小院,玄昭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西北发生的一切,自然瞒不过他。
“人心贪痴,引火烧身。祸水西引,亦是劫数。”他低声自语,并无多少意外。
那丝污秽意念的狡猾与顽固,超乎预期,竟懂得声东击西,污染数据,借网传播。此乃科技文明与超凡力量结合后产生的新弊端。
他并未立刻出手拦截那些数据流。既已发出,拦截反而显得刻意,不若静观其变。更何况,西方那些势力,也该为他们自己的贪婪付出些代价了。
他只是心念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道韵悄然附着于那些被污染的数据流之上,如同给毒饵打上了标记。
旋即,他不再关注此事,目光落回院中。
小丫正举着一个刚捏好的、歪歪扭扭的泥人,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哥哥你看!我捏的你!”
泥人虽丑,却眉眼生动,隐约有几分他的神韵。
玄昭微微一笑,接过泥人,指尖一缕生机渡过,那泥人竟微微焕发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变得坚固异常。
“捏得很好。”
院外,市声熙攘;院內,岁月静好。
界外之敌,上古之毒,人心之诡,数据之祸……万般风波,似乎皆不能侵扰这方寸之地。
然玄昭深知,平静之下,暗流奔涌更急。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无形讯息已传入青霖璇玑:
“告知青茯:九天仙蜃遗毒已现,其性诡谲,善惑心神,借灵繁衍,恐非孤例。望警惕界域壁垒,慎查内生邪秽。”
该做的提醒,他已做到。至于青霖古界如何应对,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万界博弈之局,落子无声。
玄昭指尖那缕没入青霖璇玑的警示道韵尚未完全消散,院外巷口,异变又生。
并非强敌来袭,亦非天地异象,而是一出活生生的、浸透着红尘欲念的闹剧。
只见邻居王家那不成器的独子王斌,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巷子中间,死死抱住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老旧道袍的老者大腿,声泪俱下:
“张真人!张爷爷!您老就行行好,收我当个记名弟子吧!我给您老端茶送水,捏腰捶腿都成!我就想学您那天露一手儿的‘隔空取物’!哪怕就学这一手呢!”
那被称作张真人的老道,面皮皱得如同核桃,此刻更是涨得通红,使劲想抽回腿,却被抱得死紧,气得胡子直抖:“哎呦喂!快松开!成何体统!老道那……那不过是戏法!障眼法!当不得真!学之无益,徒耗光阴!”
“您甭骗我!”王斌嚎得更响,“我都听说了!现在天地变了,有真仙!您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街坊们都瞧见了,您家那米缸自个儿往外冒米!水瓢能自个儿飞!”
“那是……那是……”老道急得汗都出来了,眼神躲闪,四下张望,恰好对上闻声出来的林素云和几家邻居好奇的目光,更是窘迫,“那是老道我……我儿子孝顺!提前给我买的米!水瓢……水瓢那是挂得不稳当!”
玄昭坐于院中,目光淡然扫过。那张真人身上确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不过刚摸到练气的门槛,且驳杂不纯,怕是偶然得了点残缺传承或是意外引气入体,那“隔空取物”怕是耗尽吃奶力气才勉强为之,如今被缠上,自是百口莫辩。
而王斌此人,游手好闲,惯会钻营,往日里就爱打听些歪门邪道,如今灵气复苏,更是心心念念要学“仙法”好一步登天,其心思之杂乱,念头之浑浊,比那张真人还不如。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好你个王斌!又在这儿丢人现眼!”只见王斌的媳妇叉着腰,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一把拧住王斌的耳朵,“学仙法?你先学学怎么挣钱养家!天天做白日梦!张真人您别理他,他就魔怔了!”
“哎呦!疼!轻点!婆娘家懂什么!这是机缘!天大机缘!”王斌一边呼痛,一边还不忘对老道哀求,“真人!考虑考虑啊!我诚心得很!”
张真人趁这机会,总算挣脱出来,连拂尘都忘了拿,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嘴里嘟囔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脚底抹油般溜了。
王斌媳妇又是一阵骂骂咧咧,拖着不甘心的丈夫回了屋。围观邻居们哄笑一番,也就散了,只当是巷子里又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素云摇摇头,叹口气:“这王斌,真是……晓啊,你可别学他,脚踏实地才是正理。”
玄昭微微一笑:“妈,我知道。”
他目光却并未立刻收回。那张真人仓皇离去时,身上那丝微弱的灵力竟因情绪激动而失控逸散,如同一点萤火,飘入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正蜷缩着打盹的老乞丐破碗之中。
老乞丐被惊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碗里那点微光没入半个冷馒头里,馒头似乎变得温热了些。他愣了愣,揉揉眼睛,嘟囔一句“怪事”,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咂咂嘴,又继续睡了。
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一番啼笑皆非的闹剧,却将这大变之世下,市井小民对“仙缘”的渴望、误解、贪婪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玄昭心有所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其一”,并非皆指向通天坦途,更多是这般在红尘泥沼中挣扎、寻觅、甚至走岔了路的芸芸众生。
就在这市井闹剧刚落幕不久,他附着于那西北外泄污染数据上的道韵标记,传来了反馈。
西方,某大国高度机密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
首席科学家艾伯特博士看着屏幕上接收自“东方匿名来源”的海量数据,激动得双手颤抖:“上帝啊!如此精妙的地脉能量提取模型!还有这生物灵能融合的构想……虽然部分数据有些异常噪点,但这思路……太超前了!快!立刻进行模拟演算!”
“博士,数据来源不明,安全协议建议先进行隔离审查……”助手试图提醒。
“审查?等审查完,别人早就遥遥领先了!”艾伯特博士眼中充满狂热,“这是机遇!是上帝赐予我们打破东方垄断的机会!立刻开始!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实验被强行推进。然而,他们根本无法完全解析那数据中蕴含的、基于龙国修行文明与三进制混沌算法的底层逻辑,更未能察觉其中隐藏的、经过玄昭道韵标记的污秽意念碎片。
数小时后,实验室核心的灵能反应炉突然过载!提取出的地脉能量变得狂暴无比,与实验体中注入的生物灵能发生剧烈冲突!
“警告!能量失控!融合体出现不可预知变异!”
“啊——!那是什么?!它活过来了!它在吞噬能量!”
“控制不住!快启动紧急……”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实验室!火光与混乱的灵能冲天而起!烟尘中,隐约传来非人的咆哮与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警报声响彻云霄,整个基地陷入一片混乱。
玄昭通过道韵标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混乱灵光与暴虐气息,面色平静。
贪痴之念,终食恶果。那泄露出的,不过是些许边角料,便已酿成如此祸事。若真被他们得了核心技术,怕是更要翻天。
他並未过多关注西方的烂摊子,心念转向另一处。
《洪荒问道》世界,玩家“净心除魔”的行动已初见成效。不少被轻微污染的区域灵气纯度显著提升,玩家们兑换的守心护符在现实中竟也隐隐能宁神静气,虽效果微弱,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然而,百家中亦非铁板一块。玩家群体中,因理念、利益、乃至对“净心”方式的不同理解,开始出现分歧。
儒家玩家主张“教化”,试图以浩然气度化那些被惑乱的灵植精怪,虽进度缓慢,却稳扎稳打。
法家玩家主张“律令”,要求制定严苛规则,对任何变异迹象格杀勿论,效率高却易伤及无辜。
兵家玩家则崇尚“征伐”,组成战阵直接清剿,爽快直接,但有时过于冒进,反而会刺激污染源爆发。
墨家玩家忙于构建“净化机关”,试图一劳永逸,却常因材料与能量问题搁浅。
更有一些小派系或独行玩家,浑水摸鱼,甚至偷偷捕捉未完全净化的“邪器”或“异虫”,试图研究其力量为己用,引发了数起小规模混乱。
百家争鸣,亦带来了百家之争。论坛上各种帖子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对方方法不当,浪费资源。
玄昭静静看着这一切,并未强行统一。争论本身,亦是认知深化的过程。只要不逾越底线,这种内部的碰撞与磨合,反而有利于百家传承的活力与发展。
他只是在关键时刻,通过昭明化身悄然调整任务奖励机制,对那些注重平衡、手段温和、效果持久的净化行为给予稍多的“净心点数”倾斜,以此进行不着痕迹的引导。
处理完这些,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石桌上那本《大明舆地纪略》。手指抚过其中一页关于东南沿海“疍民”与“蛟类”传说的记载,眼神微动。
便在此刻,怀中西王母发簪与那新得的残碑,再次传来微弱共鸣,此次指向的,却是正东偏南的方向。
而几乎同时,东南南稷城方向,三舅公家那位孙儿林浩,通过一种最朴素的方式——一只绑着纸条的训熟灵雀,传来了新的消息:
“晓哥儿,古瘴林掘碑处近日异象频生,每至子夜,紫雾更浓,竟有笙箫幻音传出,引百鸟来朝,盘旋不去。城中修士皆言祥瑞,争相前往感悟,然弟观群鸟之舞,似含悲切,心甚不安。又及,海外似有客至,舟舰奇特,非我族类,官府已派人接洽,不知吉凶。”
玄昭看完纸条,指尖火光一闪,纸条化为灰烬。
祥瑞?悲切?海外来客?
他抬眼,望向东南天际,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好。
浑水,才好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