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煞瞳照影破邪踪,刚柔并济悟剑心
夜色如墨,林涛簌簌。
三道黑影如鬼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山谷。为首者身形瘦高,披着宽大黑袍,面上覆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只留两个孔洞,后面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其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左侧之人手持一柄奇形弯钩,钩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右侧之人则矮壮敦实,双手戴着一副金属拳套,拳套上刻满扭曲符文,散发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三人气息皆阴沉晦涩,与周围生机勃勃的山林格格不入,正是熵教特有的那种吞噬、混乱之意。
【白虎煞瞳】之下,三人修为无所遁形。
“无面者”,筑基后期巅峰,气息凝实,应是头目。
“毒钩”,筑基中期,身法轻盈,气机阴毒。
“铁拳”,筑基中期,气血旺盛,走的是刚猛路数。
来者不善!玄昭心念电转,对方有备而来,且实力强横,硬拼绝非上策。山谷尚有母亲与小凡,绝不能将战火引过去。
他当机立断,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自洞口悄然后飘,同时手指连弹,数道微不可查的灵力丝线牵动了洞口和沿途布置的几个简易警示与迷踪阵法。
嗤嗤嗤…
几处草丛无风自动,淡淡的雾气自地底弥漫开来,虽不能真正困住筑基修士,却足以短暂扰乱其感知,延缓其步伐。
“嗯?阵法?”那无面者冷哼一声,声音嘶哑难听,“雕虫小技!找到他,死活不论,但那女人必须活捉!”
他显然拥有某种破隐或增强感知的手段,目光锐利地扫向玄昭后退的方向,右手抬起,五指成爪,一股吸力陡然生出,竟将前方弥漫的雾气扯开一道缝隙!
“动手!”
毒钩与铁拳闻令,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一左一右,扑向玄昭!
玄昭且战且退,将两人引向与山谷相反的方向。他步伐灵动,【白泽辟易步】在林中施展到极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钩的诡异袭杀与铁拳刚猛霸道的拳风。
林木遭殃,拳风过处,古木崩裂;毒钩划过,岩石留下深痕与嗤嗤腐蚀之声。
玄昭并未立刻动用太白剑,而是以掌代剑,蕴【戮神爪】之锋锐于掌缘,格挡招架。他意在试探,摸清对方路数。
交手数合,他便觉压力巨大。这两人配合默契,毒钩刁钻狠辣,专攻下盘与要害,那幽蓝钩刃显然非凡铁,带着一股侵蚀灵力护罩的阴毒劲力;铁拳则势大力沉,每一拳都震得他气血翻涌,那符文拳套更能增幅其力量,硬接绝非良策。
更让他警惕的是那始终未全力出手的无面者,其气机如毒蛇般锁定了自己,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小子,身法不错!可惜,遇到了我们!”毒钩怪笑一声,弯钩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直取玄昭咽喉,同时铁拳一拳轰向玄昭后心,封死其退路。
危急关头,玄昭瞳孔中血色煞气一闪,【白虎煞瞳】催动到当前极致!霎时间,对方快如闪电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慢了半拍,其灵力运转的轨迹、肌肉发力的征兆,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于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让过咽喉要害,毒钩只划破了他肩头衣衫。同时,他并未硬抗背后铁拳,而是借势前冲,足尖在毒钩的臂铠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骤然拔高,跃至毒钩身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妙绝伦,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什么?!”毒钩只觉臂上一沉,目标已然消失。
铁拳一拳击空,刚猛拳劲将前方一棵大树轰得木屑纷飞。
玄昭身在空中,终于拔剑!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夜空!太白破邪剑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光辉,那内敛的锋锐之气骤然爆发!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剑技,只是将全身灵力,混合着一丝清静琉璃光的净化之意与【戮神爪】的煞气,简简单单地一记直刺,目标直指下方毒钩的后心!
快!准!狠!
毒钩只觉一股彻骨寒意自背后袭来,亡魂大冒,全力向前扑去,同时回钩格挡!
但,太慢了!
噗嗤!
银白剑光一闪而逝!
太白剑的锋锐,远超想象!那看似坚固的护体灵光和臂铠,在剑尖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洞穿!
毒钩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银白色的剑尖自身前胸口透出,不带一滴鲜血。一股极致锋锐又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剑气瞬间摧毁了他的心脉,连同其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他喉咙里发出半声嗬气,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现场有一瞬的死寂。
铁拳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毒钩竟被一个照面秒杀?!
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无面者,面具下的目光也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玄昭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
“好剑!”无面者嘶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贪婪与凝重,“竟是专克邪煞的古兵!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果然不少!”
玄昭抽剑而立,剑身依旧光亮如新,不沾半点血污。他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他精气神巅峰一击,消耗不小。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对太白剑的威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下一个。”他声音平静,剑尖微抬,指向铁拳。
铁拳被那冰冷剑尖一指,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方才的凶悍气焰消散大半,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废物!”无面者冷喝一声,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黑袍鼓荡,一股远比毒钩、铁拳更加阴冷、混乱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他五指张开,指尖缠绕着漆黑如墨的气流,抓向玄昭的面门!
“蚀魂手!”
这一爪未至,一股冰冷恶毒的意念便已冲击而来,试图侵蚀玄昭的神魂!
玄昭顿感头脑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嚎。但他《清静琉璃心经》立刻自行运转,灵台泛起乳白色光晕,将那邪恶意念抵挡在外,神智瞬间恢复清明。
同时,他脚下【踏虚步】一动,身形向后飘退,手中太白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匹练,斩向对方手腕。
无面者“咦”了一声,似乎惊讶于对方能如此快摆脱蚀魂手的精神冲击。他变抓为拍,漆黑手掌不闪不避,直接拍向剑身!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剑掌相交,竟迸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阴冷巨力自剑身传来,玄昭只觉手臂微麻,气血翻涌,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距离,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好强的力量!好诡异的护体功法!那漆黑气流竟能硬撼太白剑锋?!虽未被斩破,但也剧烈波动,显然并不轻松。
无面者收回手掌,看了一眼掌心处一道浅浅的白痕,黑袍下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语气更加阴沉:“好锋利的剑!可惜,你修为太弱,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交出此剑和那女人,或可留你全尸!”
玄昭不语,只是调整呼吸,暗中运转心法平复气血。刚才那一下硬碰,让他对无面者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力量、灵力强度皆在自己之上,且功法诡异,能腐蚀灵力与神魂,极难对付。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战意更盛。压力,才是突破的最佳催化剂!
他再次主动出击!这一次,剑法不再一味刚猛,而是刚柔并济!时而如雷霆霹雳,迅捷刚猛(戮神爪意);时而如流水潺潺,绵密坚韧(清静琉璃光意)。
他将这段时日的修炼感悟尽数融入剑法之中,以太白剑为媒介,与无面者缠斗在一起。
剑光霍霍,黑气翻涌。林间空地上,两道身影高速交错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将周围地面切割得一片狼藉。
玄昭将【白泽辟易步】发挥到极致,不再硬拼,多以卸力、闪避为主,寻隙而攻。太白破邪剑对那漆黑气流确有克制之效,每次斩中都能让对方气息微滞,消耗其邪能。
无面者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明明修为不及自己,但身法诡异,剑法刁钻,更兼那柄破邪古剑和一种奇特的净化之力,让自己缚手缚脚,十成实力竟发挥不出七成。那净化之力虽不强,却极其顽固,不断消磨着他的蚀魂邪力。
久战不下,他心中焦躁起来。此地虽偏僻,但动静大了,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铁拳!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无面者厉声喝道。
一旁观战、有些不知所措的铁拳闻言,咬了咬牙,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再次挥拳加入战团!
局势立刻变得对玄昭极为不利。他本就在修为上弱于无面者,全靠身法与剑器之利周旋,如今再加上一个走刚猛路数的铁拳从旁夹击,顿时险象环生!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应对铁拳的重拳,对无面者的攻势立时减弱。
砰!
一个躲闪不及,铁拳一拳擦中他的左臂,虽有灵力护体,仍觉剧痛钻心,左臂一阵酸麻,动作稍滞。
就在这瞬息破绽之际,无面者眼中狞色一闪,抓住机会,蚀魂手黑气大盛,直掏玄昭心口!这一下若是掏实,怕是金石也要被洞穿!
危急时刻,玄昭瞳孔中血色再闪!【白虎煞瞳】之下,对方这必杀一击的轨迹、力量流转节点,前所未有地清晰!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那就…以攻代守!
他竟对那掏向心口的蚀魂手不管不顾,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太白剑中,清静琉璃光与白虎煞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融合,尽数汇聚于剑尖一点!
一道极致凝练、半白半红、蕴含着净化与杀伐两种矛盾却又和谐意境的剑罡,自太白剑尖喷吐而出,只有三寸长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戮神·破邪!”
他低喝一声,不去格挡,反而一剑刺向无面者蚀魂手的手腕!攻其必救!
无面者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竟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自信蚀魂手能先一步洞穿对方心脏,但对方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透着诡异危险气息的一剑,也绝对能废掉他一只手!
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无面者终究惜命,不愿换伤。蚀魂手猛地一偏,改掏为拍,击向剑身,同时身形急退!
但他变招仓促,力道已散。
而玄昭这一剑,乃舍身忘死、灵光乍现的巅峰之作!
嗤啦!
剑罡过处,那坚凝无比、硬抗太白剑锋的漆黑气流竟被强行撕裂开一道口子!剑尖虽未能完全斩中手腕,却擦着边缘掠过!
“啊!”无面者发出一声痛呼,虽未断手,但手腕处黑袍碎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可怕的是,一股蕴含着净化与杀伐的异种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疯狂破坏,让他整条右臂都瞬间麻木,蚀魂邪力运转滞涩!
与此同时,铁拳的重拳也已轰到玄昭后背!
玄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勉强侧身,以肩背硬接了这一拳!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前踉跄扑出,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眼中却无半分颓色,反而亮得惊人!
就在被击中的刹那,他借着前扑之势,左手悄然捏碎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枚玉符——那是他近日参照《百草丹心诀》中偏门法门,以阴魄晶碎屑混合几种毒草炼制的一次性阴毒符箓【腐脉针】!
噗噗噗!
数道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针,借着夜色和拳劲的掩护,瞬间没入铁拳的拳套缝隙,钻入其手臂经脉!
铁拳正为自己一拳得手而欣喜,忽觉右臂一麻,继而一股阴寒剧痛顺着手臂经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腐蚀般剧痛萎缩,灵力运转顿时失控!
“我的手!!”他惊恐大叫,抱着右臂踉跄后退,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兔起鹘落之间,场中形势再变!
无面者受创,邪力反噬;铁拳中招,暂时废掉一臂;玄昭虽吐了口血,却成功重创两人,且伤势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重(清静琉璃光已在快速修复内腑)。
玄昭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冰冷地看向惊怒交加的无面者。太白剑斜指地面,剑身嗡鸣,战意高昂。
无面者捂住流淌着黑血的手腕,死死盯着玄昭,眼神怨毒无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子,如何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力,还有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
“好…很好!”无面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我记住你了!熵教绝不会放过你!”
放下一句狠话,他竟毫不迟疑,一把抓起痛苦呻吟的铁拳,黑袍一展,化作一道黑烟,向着山林深处遁去,速度极快。
玄昭并未追击。他体内气血依旧翻腾,灵力消耗巨大,左臂和后背隐隐作痛。穷寇莫追,何况对方虽伤未废,仍有一战之力。
他站在原地,默默调息,直至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一战,险之又险。若非太白剑锋锐克邪,若非【白虎煞瞳】洞悉先机,若非关键时刻悟出那凝聚煞气与净化之力的剑罡,若非那阴险的【腐脉针】…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毒钩的尸体旁,搜索一番,找到一些熵教制式的丹药、灵石以及那对淬毒弯钩,收入储物空间。又仔细检查了战场,抹去一些明显的痕迹。
抬头望了望天色,月已西斜。此地不宜久留,熵教之人既已找到这里,后续必有更强追兵。
必须尽快离开!
他转身,迅速返回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