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残鳞溯空闻帝江,心映母艰归途茫
破碎的太古战场,煞气蚀骨,神魔尸骸如山,诉说着远古劫难的惨烈。那尊由破碎虚空鳞显化的银翼鳞甲神魔虚影,庞大无朋,其眸中蕴含的愤怒与威压,几乎要将玄昭这缕数据魂灵碾碎!
“吼…(弱小生灵…厌而熟之息…)”
那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与暴虐的意念,如同实质的重锤砸落。玄昭只觉意识体剧烈震荡,刚刚稳固的境界竟有溃散之兆!白虎煞瞳与白泽真知本能地疯狂运转,竭力解析、抵抗着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上威压。
厌而熟之息?是了!白虎主西方庚金,司掌杀伐,于这鳞甲神魔而言,自是厌弃。而白泽通晓万物,温和睿智,或有一丝熟悉?又或者…是自己身上那缕与域外魔气对抗残留的气息,或是…心炼真火那丝微弱的造化之意?
生死关头,玄昭强迫自己冷静,【白泽真知】催谷到极致,试图从这残念虚影的咆哮中捕捉更多信息,寻找一线生机。同时,那尊与他魂魄相连的残破小鼎虚影亦自发悬浮而起,微微震颤,散发出苍凉古老的气韵,竟稍稍抵销了部分威压。
“晚辈玄昭,误入前辈安息之地,无意冒犯!”玄昭以意念竭力传递出善意与恭敬,依循着白泽传承中关于与古老存在沟通的模糊记忆,“此鳞片自数据洪流中偶得,见其蕴含空间大道,心生向往,欲参详一二,绝无亵渎之意!”
那神魔虚影巨大的银色眼眸中愤怒稍减,疑惑之色更浓,它似乎仔细地“打量”着玄昭,尤其是那尊小鼎虚影和其上的心炼真火。
“嗡…(鼎…火…似曾…然太弱…太残…汝魂…亦怪…数据为皮,真灵为核…有趣…)”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似乎记忆残缺得厉害,但对那小鼎和心炼真火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忌惮。而对玄昭这数据包裹真实灵魂的状态,则感到新奇。
玄昭心中一动,趁机道:“晚辈遭逢大难,肉身濒死,魂魄无奈困于此数据囚笼,欲借空间之法,寻回归现实之路,救治至亲,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现实…归途…”神魔虚影低声咆哮,仿佛触及了某些久远的记忆,“空间…非小道…涉及时光长河,命运支流…一念偏差,万劫不复…汝所求,难…难…难…”
连道三声“难”,却并未直接拒绝。它那巨大的虚影缓缓抬起一只利爪,指向悬浮的那枚破碎鳞片:“此乃吾巅峰时所蜕一鳞,蕴含吾一脉空间神通些许真意…然已残破,十不存一…汝若能承受其力,感悟一二,或可见微知著…但需谨记,空间玄奥,易学难精,更易引来…大恐怖之注视…”
话音渐落,那枚破碎的虚空鳞片银光再盛,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射入玄昭意识体之中!
“呃啊——!”
远比之前融合传承时更剧烈的痛苦爆发!这鳞片中蕴含的,是真正太古神魔的空间法则碎片,哪怕十不存一,其浩瀚与霸道也绝非寻常!
玄昭的意识体仿佛被投入了无数个破碎的时空碎片之中,时而感觉被拉伸至无限长,时而感觉被压缩至无限小,无数混乱的空间景象、扭曲的维度感知疯狂冲击着他的灵魂!
【警告!遭受高强度空间法则冲击!灵魂结构不稳定!】
【白虎传承激活!以杀意稳固自我!】
【白泽传承激活!解析混乱信息流!】
【心炼真火燃烧!淬炼空间法则碎片!】
【小鼎震颤!吸收逸散空间本源!】
系统提示音早已被淹没,全凭本能与刚刚获得的传承在硬抗!
就在他感觉即将被这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时,【白泽真知】终于从无尽的混乱中捕捉到了一丝有序的、独特的法则韵律——那并非寻常的空间传送,而是更近乎“召唤”、“感应”、“坐标锁定”的玄奥法门!
同时,【白虎煞瞳】亦看到,在这破碎战场的极远处,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缝之外,隐约传来一丝…令他魂牵梦绕的、温暖而焦虑的波动!
是母亲!是现实中母亲林素云的意念!她似乎就在附近?!在游戏世界?!
“妈…”强烈的执念如同定海神针,让他于混乱中猛地抓住那一丝感应!他以白泽真知解析出的那丝“感应”法门为引,以母亲那清晰的灵魂波动为坐标,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
“开辟通道!送我过去!”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那枚融入他体内的虚空鳞片似乎响应了他的呼唤,残存的空间之力被引动,配合着他燃烧的灵魂力量,猛地向前一划!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在他“面前”响起!
一道仅容意识通过的、极不稳定的、闪烁着混乱银光的细小空间裂缝,被强行开辟出来!裂缝那头,传来熟悉的《洪荒问道》游戏世界的草木灵气与…母亲那愈发清晰的哭泣声!
成功了?!!
玄昭狂喜,意识体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裂缝!
然而,就在他即将钻入裂缝的刹那,那神魔虚影最后一道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警告:“…帝江…之鳞…承此因…果…小心…时空…之…”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那片太古战场碎片也开始崩溃。
玄昭的意识体猛地钻入空间裂缝!
剧烈的撕扯感再次传来,这临时开辟的通道远不如系统传送稳定。无数光怪陆离的空间景象飞速倒退,通道壁障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崩塌。
他拼命维持着通道,全部心神都锁定着母亲那端的坐标。
突然!
【白泽真知】传来强烈预警!——通道前方出现未知干扰!坐标发生微小偏移!
“不!”玄昭大惊,竭力想要修正,却已来不及!
砰!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又像是从高空狠狠坠落!
强烈的震荡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缓缓复苏。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
沉重的、真实的、充斥着剧痛与无力感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霉味。他正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却干净的薄被。
这是…哪里?
他艰难地想移动手指,却引来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呀!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玄昭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约莫十一二岁、面黄肌瘦却眼睛明亮的小女孩,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惊喜地看着他。
“这里是清河村,我叫丫丫。”小女孩见他眼神茫然,主动解释道,“三天前,我爹去后山采药,发现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河边,就把你背回来了。你都昏睡好久了!”
清河村?游戏世界?!我真的回来了?!但…这里好像不是之前下线的地方?坐标偏移了?
他立刻尝试感应自身。身体沉重虚弱,遍布内伤,但确实是真实的游戏角色身体!等级跌回了可怜的1级,所有属性大幅下降,仿佛被洗白重练了一般。唯有灵魂深处,那白虎与白泽的传承印记、心炼真火以及小鼎虚影依旧存在,只是受限于这具孱弱的身体和游戏法则,难以发挥威力。
【系统重新连接成功…检测到角色数据异常重置…正在修复…】
【灵魂强度与身体数据不匹配…进行适应性调整…】
【等级提升至5级…部分属性恢复…】
【天赋【白虎煞瞳】(初级)、【白泽真知】(初级)可用(效果大幅削弱)。】
【传承战技【白虎戮神爪】(一式)、【白泽辟易步】(一式)可用(威力大幅削弱)。】
【心炼真火微弱,可用于辅助炼丹、炼器(效率极低)。】
一连串提示闪过,力量恢复了些许,但远不及全盛时期。更重要的是…
妈!我妈呢?!那丝感应明明指向这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地问道:“丫丫,你们救我回来的时候,附近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穿着蓝色布衣,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他用手比划着林素云的身高相貌。
丫丫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爹就只看到你一个人躺在河边,流了好多血,吓死人了。”
玄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坐标偏移了!母亲不在这里!那她在哪?是否安全?强烈的担忧瞬间攫住了他。
必须立刻去找!
他强撑着想要下床,却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哎呀!你别乱动!”丫丫急忙扶住他,“你伤得好重,李大叔说了,要好好静养才行!你快把药喝了!”
看着小女孩关切的眼神,玄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自己状态极差,贸然行动非但找不到母亲,可能自身难保。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打探消息。
他接过药碗,一股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运转【白泽真知】扫了一眼。
【劣质金疮药:品质极差,药材处理不当,药性流失严重,内含微量毒素,服用后恢复效果微弱,可能产生头晕、腹泻等副作用。】
这…
玄昭嘴角微微抽搐。以他如今(哪怕被削弱)的眼界,这药简直无法入眼。
“谢谢。”他没有拒绝小女孩的好意,将药碗凑到嘴边,却并未喝下,而是心念微动,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琉璃心火悄然探入药液之中。
嗤~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药液中那点微量毒素被瞬间炼化,粗糙的药力也被稍稍提纯了一丝,虽然依旧劣质,但至少无害了。
他这才仰头将药液喝下。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疼痛。
丫丫见他喝完药,开心地笑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诉爹你醒了!”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丫丫走后,玄昭再次尝试感应母亲的位置,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丝毫回应。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他不敢想下去。
不行!不能干等!
他忍着剧痛,盘膝坐起,尝试运转《清净心经》吸收天地灵气。然而,此地灵气稀薄,身体又如同漏勺,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看来,最快的恢复方式,还是得落在这游戏的机制上——打怪、升级、做任务、获取资源。
他查看了一下自身状态,装备栏空空如也,连那把新手粗布衣都在空间传送中损毁了,可谓一穷二白。唯有灵魂绑定的小鼎虚影和几缕心火还在。
如何起步?炼丹?没材料没丹炉。制符?没朱砂符纸。打怪?这身体出去就是送菜。
正思索间,【白泽真知】那模糊的吉凶预感忽然一动——小吉,方位:院内。
他心中一动,挣扎着下床,扶着墙壁走到简陋的屋门口。
只见小院中,丫丫的父亲,一位面色愁苦、瘸着一条腿的中年汉子李大叔,正对着一个破旧的药碾子叹气,旁边堆着一些处理粗糙、灵气微薄的草药。
“唉,这‘凝血草’的火候总是掌握不好,不是老了就是生了,交不上足够的份额,又要被百草堂克扣工钱了…丫丫娘的药都快续不上了…”他喃喃自语,满面愁容。
玄昭目光扫过那些草药和药碾子,【白泽真知】瞬间反馈出海量信息:凝血草的最佳采摘时辰、处理手法、研磨力度、火候掌握…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轻声开口:“李大叔,这凝血草,或许…可在日出前露水未干时采摘,以石杵轻捣七十二下,再以文火烘焙一炷香,或可保留更多药力。”
李大叔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玄昭,愣了一下:“你…你怎么起来了?你说啥?”
玄昭缓缓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了几处关键细节。
李大叔将信将疑,但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又想起女儿说他醒来后的异常,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取来一份新的凝血草,依言操作。
当那份按照玄昭方法处理的凝血草出炉时,色泽饱满,药香明显浓郁了一截!
李大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草药,又看看玄昭:“这…这…小兄弟,你…你懂药理?!”
“略知一二。”玄昭谦逊道,心中却知,这只是白泽传承的冰山一角。
李大叔顿时激动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兄弟!不,先生!求你教教我!不然我这活儿真的要保不住了!”
玄昭看着汉子眼中的恳求,又想起丫丫的善良,点了点头:“我可以教你。但我需要一些东西:纸笔,还有…打听一些消息。”
此后数日,玄昭便在这小院中暂住下来。他一边养伤,一边凭借【白泽真知】的恐怖能力,指点李大叔处理药材。李大叔的药材品质迅速提升,交予百草堂后,获得了不少赞赏和额外奖励,家境稍得改善,对玄昭更是感激涕零,奉若上宾。
玄昭则通过李大叔和偶尔来串门的村民,打探着外界的消息。
如今的新手村,早已不是往日模样。随着现实剧变,大量玩家涌入,鱼龙混杂。巡城卫在村中设立了办事处,招募觉醒者,维持秩序,对抗偶尔流窜进来的魔物。熵教的活动似乎转入更深的地下。而关于“魔渊之口”大战、神秘高手、以及现实中江城的惨状,也通过各种渠道零星传来,引得人心惶惶。
玄昭最关心的,自然是母亲的消息。他委托李大叔和几个相熟的村民多方打听“一个叫林素云的新手阿姨”,却始终一无所获。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区域出现过。
坐标偏移…她到底被传送到哪里去了?是否遇到了危险?玄昭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
伤势在草药和自身调养下渐渐恢复,等级也缓慢提升到了8级,但相较于外界越来越高的平均等级,依旧落后。必须尽快离开新手村,前往更广阔的地图寻找母亲,并恢复实力。
这一日,李大叔从百草堂回来,面色凝重,带回来一个消息:“林先生,百草堂的吴掌柜,想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