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人疯狂的巨款
一万美元。
1979年官方牌价,一万美元相当于15500人民币。
但这个牌价毫无意义,没人会按这个汇率兑换美元的。
按实际上、也就是人人承认的真实汇率,一万美元等于八万多人民币。
在这个内地工人每个月几十块算高薪的年代,这是一笔能压死人的巨款。
但卫建中说起来,轻描淡写,就像让人捎一包烟。
霍家豪沉默了几秒钟。
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好。”霍家豪最终开口,“我会安排。”
放下电话,霍家豪坐在办公桌后沉思良久。
卫建中照理应该叫他“霍先生”,可他随意脱口而出的是“豪哥”或者“阿豪”。
奇怪的很,霍家豪并没有觉得卫建中是在刻意套近乎,而是亲切自然。
他对卫建中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觉得和对方不是刚刚认识,而已是多年老友。
房间里踱了几步,霍家豪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祥叔,上次提个件事,睇嚟真要劳烦你走一趟江淮省庆安市……”
电话那头是祥叔沉稳的应答声。
霍家豪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划着。
忽然,他打断祥叔的话,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坚定:“唔系,祥叔。我意思系想请你陪我返内地一趟!”
***
路程漫长而颠簸。
从港岛到五羊市,再转火车到合州。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慢得像老牛。
最后换乘长途汽车,一路南下,驶向江淮省庆安市。
窗外的景色,从南国的郁郁葱葱,逐渐变得单调、灰黄。
长途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晃,卷起漫天黄尘。
霍家豪西装革履,坐在硬邦邦的汽车座椅上,显得格格不入,身边放了一个半旧不新的铝合金登机箱。
他身边坐着身穿朴素唐装、精神矍铄的祥叔。
祥叔怀里始终紧紧抱着一个精巧的黑色密码包。眯缝的眼睛看似老眼昏花,实则车厢里每一个晃动的人影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只有车厢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提醒着他们,这里是与港岛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一路无话。
***
红星机械厂的单身宿舍,简陋得超出霍家豪的想象。
一间不大的平房,白灰墙水泥地,硬板床旧书桌,一个脸盆架。除此之外,几乎别无他物。
卫建中开门迎他们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局促。
“阿豪,祥叔,一路辛苦。”
霍家豪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个子很高,略显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锐利,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气度。
很奇怪。
霍家豪第一次见到卫建中,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仿佛早就认识。
卫建中也在看霍家豪。
依稀能辨认出后世那位忘年交的影子,只是眼前的霍家豪年轻得多,一丝皱纹也没有,眉宇间少了几分后来的沧桑,多了七分锐气。
恍如隔世,感慨万千。
“请坐。”卫建中指了指屋里仅有的两把木头凳子。
祥叔反手关好房门,还仔细插上了插销。然后,他将一直紧抱着的黑色铝合金密码箱扔到一边,拉过霍家豪那个半旧不新的登机箱打开,登机箱换洗衣服下有个伪装的很好,几乎看不出来的夹层。
他从夹层中抽出另一个又宽又薄的小密码箱。
拿出小密码箱,平放在桌上解锁。
密码箱盖子缓缓弹开。
里边是一份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汇丰银行印鉴和空白支票簿。
下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人民币。
都用两指宽的黄色牛皮纸条绑扎的。
最大面额十元,俗称“大团结”。一捆大约5厘米厚,差不多500张,就是5000块。
16捆大团结像16块青砖,铺满了密码箱。
“卫先生,这是一万美元兑换的,按那边的最新汇率,一共八万元人民币,每叠五千元,一共16叠。您点一点。”祥叔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两个港岛人,打开黑色密码箱,里边码放着厚厚的一摞摞钱,让我点?
卫建中忽然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
噢,这不是前世港片里常有的桥段嘛。
和港片不同,祥叔并没有继续说:“钱在这里。货,带来了吗?”
卫建中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捆,拇指一捻,崭新的纸币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他随意抽出了几张,然后对祥叔道了声谢,又把砖头一样沉甸甸的16捆钱,随手塞进了床下的一个旧木箱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紧张,或者贪婪。
接着卫建中拿起印鉴和支票,给霍家豪开了一张11000美元的支票。
“多了1000美元。”
霍家豪说道。
“两位舟车劳顿,这点辛苦费是应该的。”卫建中说的云淡风轻。
霍家豪和祥叔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个年轻人,面对一笔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巨款,表现出来的淡定,简直匪夷所思。
可他明明就生活在如此清贫的环境里,一千美元啊,随口一句“这点辛苦费”,就起码是他20年的工资!
卫建中看着两人,“我想请祥叔和豪哥吃顿便饭,接风洗尘。庆安地方小,没什么好招待,只有江里的鱼还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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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是庆安市最好的饭馆,一座临江而建的三层木楼。
卫建中要了二楼一个僻静的雅间。窗户开着,外面是浩荡东流的长江,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驱散了些许暑热。
菜上得不算快,但都是实在货。
一条清蒸江鲥鱼,一盘红烧江鳗,几个时令蔬菜,一盆鱼头豆腐汤。
饭菜上齐,卫建中刚要动筷子,却见霍家豪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在祷告。
卫建中停下了动作,安静地等着。
祥叔也端坐不语。
片刻,霍家豪睁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习惯了。”
“入乡随俗,但也谨守本心。”卫建中拿起公筷,给霍家豪夹了一块最肥嫩的鱼腹肉,“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江鲥鱼,别处吃不到这个鲜味。”
霍家豪道谢,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果然鲜美!”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
菜对口,酒是当地产的米酒,甜醇。
江风习习,视野开阔。
让霍家豪越来越惊讶的是,卫建中似乎对他的口味和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
比如,知道他吃鱼不喜欢太多刺的部位,知道他喜欢喝点汤暖胃,甚至在他觉得米酒有点甜腻时,适时地递上了一杯清茶。
“卫先生,我们以前……见过?”霍家豪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
卫建中给他添上茶,笑了笑:“也许是直觉。我觉得,豪哥就该是这样的。”
霍家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那种“神迹指引”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