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薇陪着杨奇坐在了静海康复医院王主任的诊室里。
医生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反复观看了那段视频录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症的某些症状。”医生下了个初步诊断。
杨奇无语了：“精神分裂是什么？医生，您能说明白点吗？”
医生打了个比方：“这么说吧，你现在脑子里肯定有很多想法，对吧？正常情况下，你的大脑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的’。但如果你的大脑出了点小故障，把自己的想法当成了‘别人的’，那就会出问题。你可能会觉得有人在控制你的大脑，或者认为那是你的第二人格什么的，到你这儿就是梦游了。”
杨奇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那医生，如果反过来，大脑把别人的想法当成自己的，又叫什么病？”
医生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道：“小伙子你还会举一反三呢，把一个想法直接植入别人脑子里，让它以为这是自己产生的，放玄幻小说里叫夺舍，放科幻电影里就是盗梦空间。”
最后，医生给杨奇开了一盒氯硝西泮。
“先按时吃，一周后回来复诊。”
走出诊室，杨奇拿着药单，整个人都蔫了。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头靠在纪元薇的肩膀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薇薇，我都是精神病了，你不会不要我吧？”。
纪元薇一怔，然后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杨奇的头。笑着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杨奇给了纪元薇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两人手挽着手准备回家，迎面走来两个护士。
刚打照面，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用一种非常警惕的眼神盯着杨奇和纪元薇。
杨奇感觉莫名其妙，回瞪了那护士一眼。纪元薇则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待二人走远，那个年轻些的护士问道：“刘姐，刚才怎么了？”
刘姐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悻悻道：“那是个武疯子，发起病来吓死人的，两三个男医生都按不住！”
自从精神病院回来，杨奇的生活就多了两件事：吃药，和看自己睡觉的录像。
王主任开的那盒氯硝西泮，药片不大，但杨奇每次吞下去，都感觉心情沉重。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精神病了。
吃了药，杨奇睡觉倒是安分了不少。至少，他没再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每晚睡前，他都会把老米摄像头对准床，第二天回看录像，祈祷自己不会梦中发癫。
好在视频里的杨奇睡得像头死猪，别说梦游爬行了，连翻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一周后复诊，王主任拿着心理评估报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焦虑水平很高啊，继续按原剂量吃，别停。”
杨奇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不过，生活总是在你觉得倒了血霉的时候，冷不丁地给你塞颗糖。
蜈蚣洞的救援行动，经过官方媒体几轮报道，彻底火了。
杨奇作为唯一一个深入核心区域，并成功带出幸存者的年轻潜水员，待遇直接从“野路子”升级成了“青年英雄”。
他那个“达达潜水员阿奇”的快抖账号，粉丝数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甚至被几家官媒点名转发。
视频评论区里，一水儿的“奇哥牛逼”、“这才是真爷们”，看得杨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天下午，他正摸鱼刷着自己的视频，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您好，请问是‘达达潜水员阿奇’的杨奇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听着就特别干练的女人。
“是我，您哪位？”
“这里是‘思嘉佩玛’品牌市场部的。杨先生，我们关注您很久了。我们诚挚地希望能与您合作，在您的社交媒体上推广我们的潜水装备。”
杨奇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是诈骗电话。
思嘉佩玛！国际巨头，生意遍布各个领域，它旗下的潜水设备在潜水界也是大牌子！
女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跳加速：“同时，我们也想正式邀请您，成为我们品牌的‘特约产品体验官’。”
挂掉电话，杨奇兴奋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
这次蜈蚣洞，冒着生命危险给“达达水下打捞公司”打的广告，太值了！
师傅果然是有远见滴！
他立刻拨通了陆简的电话，语气激动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师傅！思嘉佩玛找我带货了！”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句“臭小子干得不错”的夸奖，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夸奖，而是陆简冷淡的声音，甚至夹着疲惫和烦躁。
“知道了。”他打断了杨奇的话，“我正在外面处理点要紧事。”
杨奇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他愣在原地，呐呐道：“哦…那…那推广费…”
“让财务赵姐处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说完，不等杨奇再问，陆简便以“信号不好”为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杨奇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不久后，杨奇调整好心情，开启了接下这单生意后的第一场直播。
他没学那些带货主播，在镜头前声嘶力竭地喊“家人们，上链接”，而是将直播间布置得像一个专业潜水员的装备分享会。
背景就是公司的仓库，各种潜水装备整齐地挂在墙上，显得专业。
“晚上好，老铁们，今天不讲故事，聊聊吃饭的家伙。”
他没有夸张的脚本，只是拿起一件件崭新的思嘉佩玛装备，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使用感受。
“这个呼吸调节器，比我之前那个轻了快一半。你们别小看这点重量，在水下，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希望。”
“还有这个潜水电脑，屏幕够大，界面也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着装备的细节，讲的都是最实在的干货。
因为关注他的本来就有很多潜水爱好者，加上蜈蚣洞救援后，不少专业的潜水组织也闻讯而来，这场直播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弹幕里全是“奇哥专业”、“已下单”、“求测评XX型号”的留言。
半个月后，思嘉佩玛市场部的电话又来了。
那位干练的女士在电话里对杨奇的直播效果大加赞赏，并正式向他发出了邀请。
“杨先生，为了感谢您的出色工作，也为了让您更好地体验我们的产品，我们想邀请您参观我们位于亚太区的潜水训练基地。”
杨奇心里乐开了花，立刻问道：“能…能多带两个人吗？”
“当然没问题。”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太好了！请问基地具体在什么位置？”
对方顿了一下，回答道：“缅傣。”
“缅傣？”杨奇一愣，“那地方…不是在打仗吗？”
女士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安慰道：“杨先生请放心，我们的亚太基地已经建成很多年了，我们公司配有非常严格的安保措施。届时，还会有来自世界各国的潜水爱好者和专业人士参加我们的活动，绝对安全。”
杨奇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是业内顶尖品牌的邀请。风险再大，还能大过蜈蚣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