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站在棉花山前，激动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闪发光：“同志们，我们的革命事业马上就要迎来质的飞跃了！”

　　李云龙背着双手漫无目的地走着，把脚踢到棉花包上：“就这堆软绵绵的东西，真能成为让子弹飞得更远，打的更准的宝贝吗？”

　　“团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高博信心十足又严肃地说：“第一步，先给这些棉花洗个澡。”

　　兵工厂空地里，十个大铁锅被支好。

　　这锅是特意请铁匠加厚的，锅沿比碗口还要粗。

　　“碱水要煮开，但是不能煮得太沸！”高博像一位老学究似的在锅边来回走动：“看到锅底冒出小泡就可以停火了，大泡就过了！”

　　张大彪带领着一营的战士，每人手里拿着一小把棉花，战战兢兢地放进了锅里。那架势就像大姑娘往嫁妆箱里放绣花针一样。

　　“营长，感觉扔手榴弹都没这个难！”一名战士撅着嘴，手里的棉花不小心掉在地上，急忙去捡起来吹着灰。

　　和尚更逗，拿着一根特制的长竹筷，在锅里轻轻地搅动着。能徒手捏碎核桃的大手此时变得温柔得像给婴儿喂饭。

　　“高工，你看这样可以吗？”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高博凑近看了一下，然后大叫起来：“停！你搅动的频率太快了！应该是这样——”他接过竹筷，慢慢画圈，想象你正在搅拌的是敌人的脑浆，要慢，要匀……”

　　“噗——”旁边的战士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云龙在一旁着急地喊道：“秀才啊，你的要求比地主家挑媳妇还高，要不咱们换种办法？”

　　“不行啊团长！”高博一本正经地说：“脱脂不彻底，后面的硝化反应就会出问题。就好像蒸馒头，得提前发好面，面没有发好蒸出来的就是死疙瘩

　　脱脂完成，晾晒也有讲究。

　　高博在峡谷中拉了很多晾衣绳，每根晾衣绳都被擦得非常干净。战士们拿着簸箕，把煮好的棉花一绺一绺地摊开晾晒。

　　“每绺之间的距离要一样，这样才能保证良好的通风。”高博不停地指挥着。

　　赵刚看到这样的场面，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这里不是兵工厂，应该叫纺织厂。应该让老李来晒，这个他熟！”

　　高博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感觉也是，毕竟是干过被褥厂厂长的人！”

　　正好被路过的李云龙听见，大嘴一列笑道：“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骂人都文绉绉的。”

　　谁知天公不作美，半夜里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独立团紧急集合的号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整个部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保护棉花！”李云龙一声令下，第一个冲进雨里，抱起一捆棉花就往山洞跑。

　　战士们有样学样，有的用衣服包，有的用帽子装，更有人直接把棉花塞进怀里。魏大勇更绝，把晾衣绳整根扛起来就跑。

　　雨停之后清点，仍然损失了三成棉花。

　　高博心疼地直跺脚说：“这些都是做子弹用的原料啊！”

　　李云龙却不以为然：“怕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我再带人去搞！”

　　棉花脱脂完成后，接下来就要进行配酸环节了。

　　混酸配制车间设在一处特别开凿的山洞内，洞口竖立着一块标示牌：“危险！禁止入内！”

　　高博戴着自己制作的防毒面具——其实就是一个用猪尿泡和木炭做的东西，虽然样子很滑稽，但是很实用。

　　他面前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上面都用木炭标着刻度。

　　硝酸三、硫酸一……高博一边念叨着，一边用竹筒量取酸液。他的动作就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目光一直注视着刻度线。

　　李云龙探头探脑：“秀才，要帮忙吗？”

　　“别，团长，你千万别进来了！”高博赶紧摆手说：“上次您说要帮忙，差点把整个车间都给点着了！”

　　原来李云龙曾有一次非要学配酸，结果手一抖，半筒硝酸洒在地上，烧得石头滋滋响，还冒起黄烟，把大家都吓坏了。

　　配酸一最怕刮风，二最怕分心。

　　被李云龙这么一打扰，高博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多加了半勺硝酸。

　　顿时混酸缸中冒出了浓浓的红棕色的烟雾。

　　“撤退！赶快撤退！”高博喊道，带着几个助手就往外跑。

　　大家连滚带爬地逃出山洞，刚一出来就听见“轰”的一声，整个山洞都在颤动。

　　烟尘消散之后，李云龙探头往里一看，只见陶缸碎片到处都是，洞壁也被熏黑了。

　　“乖乖，这比小鬼子的掷弹筒还带劲！”李云龙咂咂嘴。

　　高博哭丧着脸说：“团长，这一缸混酸可以制造一千五百发子弹……”

　　李云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忍着心痛安慰道：“没事，搞研究哪有不下本钱的！”

　　吃一堑长一智，人工手工添加还是会避免不掉地产生弊端。

　　因此，高博改进了操作方法。

　　特意制作了一个木制支架，用滑轮来控制酸液滴加的速度，在洞口处挂上布帘来防风，另外安排了守卫，研发期间，谁来都不接见，团长政委也不行。

　　硝化车间更是严密防范，门口站有两个值班人员，进出都要登记。

　　高博用毛竹制作了一个精巧的水浴装置：大木桶套小陶缸，中间盛满水。

　　温度控制成为一大难题。

　　25到30度之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博把仅有的三支温度计当成宝贝一样挂在墙上，时不时地都会去比对一下。

　　和尚带了几个细心的战士专门负责烧火控温。

　　平时端着机枪扫射的汉子们，现在也得小心谨慎地添一根柴、撤一根柴。

　　“高工，这火候比炖老母鸡还难控制啊！”和尚擦了把汗，轻轻地把一根细柴塞进灶膛里。

　　温度计上显示的水温突然上升了两度。

　　高博急得大喊：“快加凉水啊！”

　　战士们急忙把凉水倒在水桶上，水花四溅。

　　有一个战士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桶里，还好和尚一把拉住了他。

　　整个过程充满危险和小心翼翼。

　　二十分钟后，时间终于到了。

　　高博说：“时间到了，出浴！”

　　当高博用特制的竹夹子把硝化棉夹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淡黄色的硝化棉散发出丝绸般的光泽。

　　硝化棉终于搞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