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下坠的失重感持续的时间远比凌云预想的要短暂。

　　仅仅下坠了约莫三四百丈深——这并非无底深渊，更像是祭坛基座内部某个被掏空或塌陷形成的夹层或通道——他的后背便猛地撞击在坚硬冰冷的物体之上！

　　“砰！”

　　沉重的闷响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呃啊——！”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被这一下彻底震移了位，喉咙口腥甜上涌，又是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洒落在冰冷的黑暗中。全身的伤口在这一撞之下仿佛同时炸裂开来，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手中的那件坚硬物体也脱手滚落一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短暂的昏沉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挣扎着保持清醒。他艰难地调动起几乎枯竭的神识，忍着剧痛，第一时间检查自身状况。

　　伤势极其严重。双臂骨骼裂痕扩大，内腑受创不轻，多处外伤流血不止，经脉也因为最后那一下粗暴的能量爆发而多有损伤。法力更是几乎见底。

　　但……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立刻抬头向上望去。

　　头顶上方，他跌落下来的那个缺口，此刻已经被崩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堵塞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血色与法术光芒的光线，从缝隙中勉强透下，映照出些许尘埃飞舞的轨迹。

　　上方激烈的厮杀声、爆炸声、轰鸣声，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显然，他意外跌落的这个缺口，因为刚才的碰撞和崩塌，已经暂时被封闭了。

　　暂时安全了……

　　凌云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吁出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至少，暂时摆脱了上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追杀者。玄冰阁、红袍老者、蓝衣文士……他们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并打开这个被乱石堵塞的入口。

　　但这份“安全”的代价，是他被困在了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月光石。柔和的白光亮起，勉强驱散了身周一小片区域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件被他意外抠下来的物体。

　　那赫然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刺骨、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铁，沉重异常，那些螺旋纹路中心，似乎还镶嵌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早已黯淡无光的晶屑。令牌边缘并不锋利，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切割感。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凌云将其捡起，仔细看了看，除了感觉材质特殊、纹路古拙外，并无其他发现，神识探入也如同石沉大海。他暂时将其收起，留待日后研究。

　　借着月光石的光芒，他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或者说缝隙。上下左右都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壁，看起来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只是岁月久远，许多地方已经风化剥落，布满了厚厚的积尘。

　　通道非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甚至需要微微侧身。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味和岩石特有的阴冷潮气，但并不憋闷，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

　　通道的一端，被他跌落时震落的碎石堵死，毫无去路。

　　而另一端，则向着下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蜿蜒延伸而去，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那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正是向着那个方向延伸。

　　这是一条暗道！

　　一条隐藏在宏伟祭坛基座之下、不知建于何年何月、通向未知之处的古老暗道！

　　绝路？或许未必。

　　但生机？同样渺茫未知。

　　上方是九死一生的惨烈战场和致命追杀。下方是深不见底、吉凶未卜的古老暗道。

　　凌云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喘息着，快速服下几枚疗伤和恢复的丹药。药力化开，稍稍抚平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但伤势依旧沉重。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留在这里，一旦上方追杀者清理开堵塞的入口，他便是瓮中之鳖，再无幸理。而且此地狭窄，毫无转圜余地。

　　向下探索？前方是彻底的未知。暗道中是否有其他危险？是否有出路？还是绝路一条？以他现在的状态，再遭遇任何危险，都将是致命的。

　　月光石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汗水、血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让他显得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在短暂的迷茫后，重新燃起了冷静的光芒。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他深吸一口带着尘土的冰冷空气，感受着那微弱的气流从暗道深处吹来。

　　有气流，或许就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与外界存在联通。

　　这成了眼下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的剧痛，将月光石固定在肩头，一手扶着冰冷的岩壁，最后看了一眼上方被堵死的缺口，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着那条向下延伸、通往未知黑暗的狭窄暗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暗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杀，却踏入了前途未卜的迷途。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危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