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百草抉择
玄冰阁金丹长老叶千羽亲自签发的密令,其分量重若千钧。尽管要求秘密进行,但其传递的速度和触及的层面,却远超寻常通缉。不过一日功夫,这份密令便通过特殊的渠道,悄然送达了泰兴坊百草阁分部的核心高层手中。
百草阁后院,一间禁制重重的密室内。
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主位上的吴大师,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的金丹初期修士,亦是此地的主事人,此刻正反复摩挲着一枚触手冰凉的玉简,眉头紧锁。下首坐着几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包括与凌云相熟的孙执事,皆屏息凝神,面色肃然。
玉简之内,正是叶千羽罗织罪名、要求协查凌云的那道密令,以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丰厚赏格。
“凌云…林客卿…”吴大师缓缓放下玉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竟惹上了玄冰阁的叶长老…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与…锲而不舍。”
一位面相老成的执事沉吟开口:“阁主,据我们记录,这位林客卿虽深居简出,但交易往来还算规矩,提供的丹药品质上乘,于我阁有益无害。这‘杀害玄冰阁弟子’、‘盗取重宝’的罪名…”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透着怀疑。
孙执事也忍不住补充道:“是啊,吴师叔。林道友为人低调,且在符箓乃至炼丹术上似乎都颇有见解,不像那等穷凶极恶、利令智昏之徒。叶长老这指控,是否…”
吴大师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变得锐利:“玄冰阁势大,叶千羽更是金丹长老,她亲自定下的罪名,无论真相如何,此刻便是‘事实’。我百草阁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绝不能明着卷入这等是非,更不可公然违逆玄冰阁的意思。”
他的决定清晰而冷静:“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将所有与‘凌云’或‘林’姓客卿相关的明面交易记录,全部抹去,处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痕迹。第二,知会所有可能接触过他的伙计、执事,严令封口,对外统一口径:我阁从未与此人有过深度往来,对其底细一概不知。”
“那…”孙执事有些迟疑,“若林道友…他日后再来?”
吴大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百草阁不会主动向玄冰阁提供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也不会协助他们搜寻。这已是底线。但若他自行上门…我等也绝不能再与他交易,更不能提供任何庇护或帮助。届时,还需立刻秘密通知玄冰阁。这便是现实,诸位需谨记。”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但也充满了身为一方主事者的实用主义。在庞大的玄冰阁面前,保全百草阁才是首要任务。为了一个相识不久、底细不明的客卿去硬撼金丹长老的意志,绝非明智之举。
命令迅速被无声地执行下去。库房内的特定记录玉简被悄然销毁,账目上的某些数字被巧妙修正,几名知晓内情的伙计和低阶执事被一一唤去叮嘱,个个面色紧张地点头称是。
很快,在百草阁官方的记录里,那位曾经提供过优质丹药、换取了大批灵材的“林”姓客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的王重王掌柜,也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发现自己权限内能调阅的某些近期交易记录似乎被上了锁,上面几位平日里还算随和的执事,今日个个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对于他的旁敲侧击,要么避而不答,要么只是含糊地告诫:“王掌柜,近期谨慎些,做好份内事,莫要多问,莫要多听。”
王重心中咯噔一下,他立刻联想到了许久未来、上次交易时却显得颇为急迫的“林道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但他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前台掌柜,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只能将这份担忧深深埋进心底,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而在泰兴坊之外,晋西之地其他接到密令的势力,反应则各不相同。
与玄冰阁素来交好,或有求于它的宗门家族,对此事颇为上心。天衍宗外事堂的一位长老在接到传讯后,冷笑一声:“叶千羽这女人倒是会找由头。不过,能让玄冰阁如此大动干戈,看来那叫凌云的小子身上确实有点东西。吩咐下去,让下面巡山的、坊市里当值的弟子们都机灵点,留意符合特征的修士,一旦发现,立即上报,说不定还能借此卖玄冰阁一个人情。”
一些较小的修仙家族更是如获至宝,将这份密令视作攀上高枝的机会,族长亲自督促,几乎将家族力量全部动员起来,暗中排查。
当然,也有部分势力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觉得玄冰阁行事霸道,叶千羽此举颇有不妥,但慑于其威势,也不敢公然反对,只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通缉令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并未在普通散修间掀起公开的波澜,水面之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然而在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冰冷的暗网正在无声收拢。绝大多数散修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为着些许灵石和资源奔波劳碌,而那张网的焦点——凌云与梅静姝,此刻仍在阴暗的山洞中,与重伤和绝望苦苦抗争,对即将降临的风暴,浑然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