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堂后院，逼仄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丹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清站在那座略显陈旧、炉壁甚至有些许细微裂纹的黄铜丹炉前，纤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怀疑、期待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她身边站着凌云，神色平静，眼神专注地落在丹炉之上，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炉壁，看到内里药液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道友，可以开始了。按你平日最熟练的步骤处理药材，投入即可。火候方面，听我指令。”凌云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试。她摒弃杂念，重新变回那个手法精湛的炼丹师，将早已准备好的十份聚气丹材料——紫云花、凝露草、少量玉髓粉——依次进行预处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种药材的清洗、切割、研磨、配比都恰到好处，精准得令人赏心悦目。凌云在一旁默默观看，心中也不禁暗赞，璇玑的分析果然没错，单论基础功底，苏婉清远超同阶炼丹师。

　　药材处理完毕，投入丹炉。苏婉清指尖掐诀，引动地火口那微弱却稳定的火脉（这是清韵堂最值钱的资产了），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丹炉开始缓缓升温。

　　“文火预热，保持当前强度九十息。”凌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无波。

　　苏婉清依言照做，小心控制着火力。这与她平时的习惯并无不同。

　　九十息后。“紫云花药性开始析出，炉内温度一百一十七度。此刻，火力增强一成，持续三十息，加速融合。”凌云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苏婉清心中微惊，她只能模糊感应到炉内温度大概范围，绝无法精确到个位数。她手上却不慢，立刻微调法诀，地火稍稍旺盛。

　　三十息转瞬即逝。“凝露草投入。温度需瞬间降至一百零五度，稳住！对，就是现在这个强度，保持五十五息！不可多，不可少！”凌云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了一分。

　　苏婉清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拼命控制着那躁动的地火，将其死死压在要求的强度上。这个降温的时机和幅度，与她平日凭感觉操作时截然不同！

　　五十五息刚到，没等她喘口气。“玉髓粉入炉！火力全开！冲至一百八十度！维持三息！快！”凌云指令再变。

　　苏婉清一咬牙，灵力汹涌而出，地火“轰”地一声腾起，炉温急剧攀升！

　　三息！短短三息！在她感觉几乎要炸炉的边缘！“就是现在！收火！转为极细文火，保持九十八度！温养！”凌云的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苏婉清几乎是用尽全部心神，才堪堪在那狂暴的火力达到顶点的刹那，猛地将其收回，转为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细小火焰，温柔地包裹着丹炉。

　　整个过程中，凌云的口令清晰、精准、不容置疑，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火力变化的要求，都具体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根本不是在指导，更像是在下达一套精密无比的工业化操作流程！

　　丹房内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地火微弱燃烧的噗噗声，以及丹炉内药液咕嘟咕嘟的轻微滚动声。

　　苏婉清大气都不敢出，保持着文火温养的状态，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与她过往所有的炼丹经验都迥然不同！尤其是那最后一次全力冲击后瞬间转为文火的操作，简直匪夷所思！按照她所学，那时本该是继续加大火力稳固药性才对…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凌云。只见他双目微闭，似乎也在感应着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套足以颠覆寻常炼丹师认知的操作指令，不过是信手拈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养了约莫一炷香后，丹炉内渐渐弥漫出一股奇异的药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纯粹、浓郁！

　　凌云终于再次开口：“可以开炉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打出了收丹的法诀。炉盖缓缓开启，浓郁的白雾裹挟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待雾气稍稍散去，苏婉清迫不及待地望向炉底。

　　只见炉底正中，静静地躺着十二颗圆滚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药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紫色，表面光滑润泽，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斑点，只有一层淡淡的、如同云纹般的丹晕笼罩其上！

　　“这…这…”苏婉清猛地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聚气丹！一炉满丹应该是十五颗。以往她炼制，因为火候掌控问题，成丹通常在八到十颗左右，而且品质参差不齐，多是下品，偶尔能出一两颗中品已是侥幸。

　　而眼前这一炉！虽然只有十二颗，未达满丹，但成丹率已然提升了近两成！更重要的是，这十二颗丹药，颗颗色泽均匀，丹晕明显，药香纯正——这分明是十二颗品质达到了中品，甚至接近中品顶峰的聚气丹！

　　中品聚气丹的价值，远超下品！价格往往是下品的两到三倍！而且更受修士欢迎！

　　这意味着，同样一份材料，同样的炼丹时间，她不仅多出了几颗丹药，每颗丹药的价值更是翻倍提升！总收益提升何止五成？！

　　巨大的惊喜和冲击，让苏婉清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十二颗仿佛艺术品般的丹药，又猛地转头看向凌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狂喜、以及一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巨大希望！

　　他真的做到了！仅仅凭借那精准到可怕的“火候指令”，就让她困扰多年、视为绝症的成丹率与品质问题，得到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善！

　　这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炼丹！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术！

　　“凌…凌道友…”苏婉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你这…你这秘术…实在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凌云看着炉中的丹药，微微点了点头。效果符合璇玑的预期，甚至略好一点。他平静地开口道：“看来效果尚可。苏道友觉得，我们之前提议的合作…”

　　“合作！当然合作！”苏婉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之前的迟疑和谨慎早已被这实实在在的成果冲击得粉碎，“一切就依凌道友所言！利润分成，道友占…占六成！不，七成也可！”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凌云提供的“火候方案”价值何等巨大！那根本不是辅助，而是核心中的核心！没有这个，她技艺再好，也炼不出如此品质的丹药。

　　凌云却摇了摇头：“不必。我说五五分成，便是五五。我提供方案，你负责炼制和销售，各司其职，公平合理。”他深知，要想长期合作，必须利益均衡，吃相不能太难看。

　　苏婉清闻言，眼中感激之色更浓，对凌云的人品又高看了几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就依道友！婉清定竭尽全力！”

　　看着苏婉清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凌云知道，他在碧波坊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数据修仙的力量，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展现了它颠覆性的锋芒。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