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落风城西街已渐有人声。凌云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刻意弄乱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为生计奔波的市井小民。他挎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个水囊，以及他目前全部的积蓄——一小袋碎银和几串铜钱。目标，城西百草堂。

　　根据“璇玑”筛选出的信息，这里是目前最有可能接触到修仙者线索的地方。

　　百草堂的门面比凌云想象的要气派些，青砖黑瓦，门前挂着深色的幌子，一股浓郁复杂的药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进出的客人不算太多，但穿着打扮明显比城南他混迹的区域要体面不少。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斜对面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稀粥，看似慢悠悠地吃着，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

　　“璇玑，持续扫描记录。重点：进出百草堂人员的对话、衣着特征、携带物品。能量波动监测开启至最大灵敏度。”

　　【指令确认。全方位感知增强模式启动。能量波动监测中……当前环境背景能量水平稳定，未见异常峰值。】

　　时间一点点过去。进出百草堂的人，大多是些管家仆役模样的人，来为家主抓药，或是些面带愁容的百姓，求取治病救人的方子。谈论的也无非是药效、价钱、病情。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间生意不错的普通药铺。

　　凌云并不气馁，他知道，如果修仙者如此容易见到，那也就不叫仙凡之隔了。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

　　日头渐高，粥摊的客人换了几茬。就在凌云考虑是否要换个方式探查时，“璇玑”的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微弱能量扰动。来源：百草堂方向。强度：极低。性质：未知，非热能、非辐射能，符合预设‘灵气’模型17%特征。】

　　凌云精神一振，目光锐利地投向百草堂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看起来像是山中樵夫或药农的中年汉子，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步履匆匆地走进百草堂。那能量波动，正是从那包裹中隐隐散发出来的。

　　“锁定目标来源。分析其行为模式。”凌云心中默念。

　　【目标心率偏高，体表温度微升，呈紧张状态。进入店铺后，视线多次扫视店内环境，与普通顾客行为模式差异度42%。】

　　凌云立刻放下粥碗，付了钱，看似随意地踱步到百草堂窗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借助着街边杂物的遮挡，凝神倾听。芯片将他的听觉灵敏度调整到最高，过滤掉街市的嘈杂，将店铺内的声音清晰地捕捉进来。

　　只听那樵夫模样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对柜台后的老掌柜道：“周掌柜，您瞧瞧……这次进山运气好，撞大运了，在老鹰崖下面发现了这个……”

　　一阵窸窸窣窣打开包裹的声音。

　　老掌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哦？我看看……嗯…色泽深紫，纹路内生，似有云气……这年份怕是不下八十年了吧？难得，难得啊。”

　　“您老好眼力！”汉子声音带着喜意，“那……这个……您看……”

　　老掌柜沉吟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东西是好东西，按理说，确实是‘那些大人’会收的玩意儿。不过，老规矩，咱们只收金银。一口价，八十两银子。”

　　窗外的凌云清晰地听到那汉子呼吸一窒，显然这个价格远超他的预期，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八、八十两！好！好！多谢周掌柜！多谢！”

　　“嗯，”老掌柜似乎对汉子的反应很满意，但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过，王老五，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东西，你也知道不是寻常物事。银子，够你一家老小富足几年了。至于别的……莫要多想，那不是咱们该惦记的。拿了银子，安安生生过日子，别到处嚷嚷，免得惹祸上身。”

　　那名叫王老五的汉子连声应喏：“晓得晓得！掌柜的您放心，我懂规矩，绝不敢乱说！能换这么多银子，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交易很快完成。王老五怀揣着巨款，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几乎是弓着腰溜出了百草堂，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凌云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听得清清楚楚。一株八十年的紫云参，显然是蕴含灵气的药材，是修仙者需要的东西。但交易的方式，依然是凡俗的金银。

　　老掌柜的话更是意味深长——“只收金银”、“莫要多想”、“不是咱们该惦记的”。

　　这意味着，百草堂确实是一个为修仙者收集资源的渠道，但它本身可能并非修仙者经营，而是某个知晓内情、为修仙者服务的凡人组织。他们用金银从药农手中收购这些灵材，再以某种方式上交给背后的修仙者，从中赚取差价或别的报酬。

　　对于提供药材的凡人，他们的报酬上限就是凡俗的金银，修仙者真正的硬通货——灵石，根本不会流落到他们手中。

　　仙凡之隔，第一重便是资源壁垒。修仙者从凡俗汲取资源，却用凡俗无法使用的灵石进行内部交易，彻底将凡人排斥在他们的经济体系之外。

　　凌云沉默着，没有离开。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期间又有两人拿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入百草堂，但“璇玑”并未检测到明显的能量波动，显然只是些比较珍贵的普通药材。

　　直到午后，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凌云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肤色白皙，眼神带着一种淡淡的、似乎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感。他的步伐沉稳，气息均匀得异乎寻常。

　　最关键的是，“璇玑”传来了急促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稳定能量源！目标个体生命磁场强度超越普通人类平均值287%！其腰间储物袋能量屏蔽不完全，有高浓度未知能量泄露，与预设‘灵石’能量模型匹配度提升至63%！判定：疑似低阶修仙者。风险等级：中。建议：保持距离，避免直视引起注意。】

　　目标出现了！

　　凌云立刻低下头，假意整理鞋袜，用眼角的余光和精神力感知，配合芯片的扫描，死死锁定那个青衫年轻人。

　　只见那年轻人径直走入百草堂，对迎上来的伙计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直接走向内堂。那老掌柜周掌柜早已听到动静，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与之前对待王老五时那种带着优越感的温和截然不同。

　　“仙师大人您来了！快请里面奉茶！”周掌柜的声音透着激动和小心翼翼。

　　年轻人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随着周掌柜进了后堂。伙计立刻机警地守在了通往后堂的门口。

　　【听觉增强聚焦：后堂方向。】凌云毫不犹豫地下令。虽然隔着一堵墙，但芯片应该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主要是周掌柜恭敬的汇报：

　　“……托大人的福，近日收了几样还算入眼的东西……一株八十年的紫云参，品相完好……还有几块黑狱山深处带来的铁精，只是杂质多了些……哦对了，前日还有个猎户送来一株三百年份的何首乌，险些成了精，费了好大劲才挖到……”

　　年轻人的声音偶尔响起，冰冷而简短：“嗯。”“尚可。”“灵石照旧。”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周掌柜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仿佛对方赏下的不是交易，而是恩赐。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似乎清点完了物品，又道：“下次留意‘冰凝草’或‘地炎菇’的消息，年份不限，有线索即刻报知于我，自有赏赐。”

　　“是是是！小老儿一定时刻留心！仙师放心！”

　　接着，脚步声响起，年轻人似乎要出来了。

　　凌云立刻转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很远，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靠墙喘息，不是身体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

　　虽然只是短短片刻的观察，但信息量巨大。

　　他确认了修仙者的存在，也确认了百草堂确实是他们的一个物资点。

　　更重要的是，他亲耳听到了那个词——“灵石”！

　　修仙者用灵石支付，而百草堂的周掌柜，因为为其服务，得以获得灵石作为报酬。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看周掌柜那感激涕零的样子，灵石的价值显然远超等重的黄金。

　　而凡俗的王老五们，即使献上了蕴含灵气的药材，得到的也仅仅是金银。他们甚至不知道“灵石”的存在，或者知道了，也明白那不是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仙凡之隔，如此分明，如此残酷。

　　凌云看着自己手中那袋沉甸甸的、曾让他感到些许安稳的银钱，此刻只觉得它们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货币是灵石！是能量！是修仙者才能掌握和支配的力量！

　　金银，不过是凡人用来糊口的玩具，是修仙者用来轻易换取他们所需资源的、廉价的、无限供应的等价物。

　　“必须得到灵石！”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地出现在凌云的脑海中。

　　不仅仅是为了让“璇玑”吸收，更是为了获得踏入那个世界的敲门砖。没有灵石，他永远只能在凡俗打转，永远接触不到真正的修仙界。

　　百草堂这条路，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看似是通道，实则是一堵无形的墙。他无法像周掌柜那样为修仙者服务，也无法像王老五那样指望撞大运找到灵药换取金银。

　　他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能直接获取灵石的途径。

　　“璇玑，”凌云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冷静，“分析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建立‘灵石获取可能性’模型。计算我们目前已知手段中，能直接或间接接触并获取灵石的最佳方案。”

　　【指令已接受。模型构建中……】【方案一：寻找并采集高价值灵材（如紫云参、铁精）。成功率：极低。风险：高（需深入危险区域，且无法保证能直接兑换灵石，大概率重复王老五模式）。】【方案二：尝试与类似‘百草堂掌柜’的知情人接触，寻求为其服务的机会。成功率：低。风险：高（身份易暴露，缺乏信任基础，易被吞并或清除）。】【方案三：利用现有知识，创造或发现对修仙者可能有特殊价值的物品或信息，尝试进行直接交易。成功率：未知。风险：未知（需识别修仙者需求，且交易过程极度危险）。】【方案四：寻找其他散修或低级修仙者，进行信息或资源交换。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基于与王五接触数据推演，信任难以建立，黑吃黑概率超过70%）。】【综合评估：暂无安全、高效获取灵石途径。建议：继续收集信息，优先寻找‘天雾台’相关确切情报，或尝试接触‘万宝楼’。】

　　芯片的分析冰冷而现实，将他刚刚燃起的火热念头浇了一盆冷水。

　　前路艰难，仙凡之隔，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闪过更加锐利的光芒。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既然这个世界用灵石砌起了高墙，那他就算用指甲抠，也要抠下一块砖来！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比百草堂更神秘，门槛也可能更高的——万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