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碧波坊在惯常的喧嚣中苏醒。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如同水底暗流，开始在某些角落悄然涌动。

　　清韵堂照常开门营业，苏婉清依旧一袭素衣，坐在柜台后整理着药材。只是今日，她眉宇间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轻愁，偶尔抬头望向门外时，眼神也略显黯淡，不复往日那种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光彩。

　　辰时刚过，凌云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清韵堂门口。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细看之下，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些。他走进店内，并未像往常那样与苏婉清寒暄，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柜台。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有些凝滞。

　　“苏掌柜，这是新一批的药材数据。”凌云递过一枚玉简，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婉清接过玉简，神识扫入，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满：“凌道友，这次的优化方案……似乎与之前商讨的有些出入？这几处火候变化如此剧烈，恐怕会加剧药性冲突，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尚算安静的店铺里，足以让门外偶尔经过的行人隐约听到。

　　凌云面色不变，语气却微微冷了几分：“苏掌柜，炼丹之道，有时需险中求进。按部就班，固然稳妥，却难有突破。你若觉得风险过大，沿用旧法便是。”

　　这话听起来虽是在讨论技术，但那语气中的冷淡和不耐烦，却显而易见。

　　苏婉清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白了白，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也抬高了些许，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凌道友！此非儿戏！一炉丹药关乎多少灵石材料？岂能轻易行险？你若执意如此，恕婉清难以从命！”

　　“既如此，那便作罢。”凌云竟是毫不退让，甚至直接伸手想要拿回那枚玉简，“看来苏掌柜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婉清下意识地将玉简往后一缩，两人之间瞬间有了一种无形的僵持和对立感。

　　就在这时，门外恰有两名修士走过，似乎被店内这不同寻常的争执吸引，好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凌云像是才注意到门外有人，脸色微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拂袖而去，留下苏婉清独自站在柜台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最终只能无力地坐回椅中，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幕，丝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一个假装挑选地摊货物的丹元阁眼线眼中。那人心中暗喜，匆匆离去。

　　另一边的摆摊区，石猛的摊位也照常摆出，各种低阶妖兽材料和一些符箓陈列开来。但细心之人便能发现，往日里占据最好位置、销量也最好的那种品质上乘的一阶符箓，今日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有相熟的老主顾过来询问：“石老弟，今日凌道友的符箓怎地少了？俺还想着多买几张备着呢。”

　　石猛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咳……这个……凌兄弟最近好像挺忙，供货少了些。您看看这些新收的狼皮？品质不错！”他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

　　那主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买了张符便走了。

　　随后的一整天，石猛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再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吆喝推销凌云的符箓，甚至当有人专门来问时，他也只是含糊其辞。收摊的时间也比平日早了许多，收拾好东西后，竟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清韵堂附近转转，而是径直朝着与清韵堂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这些反常的举动，同样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丹元阁，三楼静室。

　　赵青悠闲地品着灵茶，听着心腹管事汇总今日各处眼线传回的消息。

　　当听到清韵堂内凌云与苏婉清发生争执、凌云拂袖而去，以及石猛摊位符箓减少、其本人也刻意回避清韵堂方向时，赵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近几日来最由衷的笑容。

　　“哦？吵起来了？还吵得人尽皆知？”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中带着玩味和得意，“那石猛也是个头脑简单的，看样子是真信了那些话，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是的，少主。”管事恭维道，“少主神机妙算！略施小计，便让他们内部生乱！看这情形，他们的合作离分崩离析不远矣！”

　　“哼，乌合之众。”赵青嗤笑一声，心情大好，“一点小小的猜忌和利益冲突，就能让他们原形毕露。看来本少还是高估了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繁华的坊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继续盯着。”他吩咐道，“看看他们这出戏还能唱多久。本少倒要看看，没了那个姓凌的帮衬，那苏婉清还能撑几日！等他们彻底决裂，便是我们彻底吞并清韵堂，撬开那小子嘴巴的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到清韵堂招牌被摘下，苏婉清走投无路前来哀求，以及凌云失去所有依仗、跪地求饶的场景。

　　心中那份因迟迟无法得手而产生的焦躁，此刻被浓浓的得意所取代。他自觉已看透了对手的虚弱本质，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却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神机妙算”，不过是猎物故意露出的破绽。一场针对他的反向围猎，已然张开了网，只待他自信满满地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