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坊市的主街总是人流如织，喧嚣鼎沸。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光十色，灵光闪烁，晃得人眼花。凌云避开几个高声吆喝拉客的伙计，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街道中段一栋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

　　与其他店铺的喧闹不同，这天工阁门前虽也人来人往，却自有一股沉静肃穆的气度。玄色匾额上“天工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千钧，隐隐有灵光流动。两尊并非石狮、而是某种凌云叫不出名字的异兽雕像蹲守大门两侧，瞳仁以某种宝石镶嵌，冷漠地俯瞰着过往行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凌云整理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定了定神，这才迈步踏入其中。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宽阔的大厅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悬挂的硕大琉璃灯盏，柔和而明亮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香气，是各种灵材、丹药、符纸特有的味道，但并不混杂，反而层次分明，沁人心脾。

　　与外面地摊区的混乱拥挤截然不同，天工阁内秩序井然。不同的区域以沉香木柜台隔开，分别陈列着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等。客人不少，却并无喧哗之声，大多低声细语，与柜台后的店员交谈。

　　凌云略一打量，便朝着标注“符材”的区域走去。他此次前来，是因为璇玑优化后的锐锋符制法，需要一种名为“金鳞粉”的特殊辅料，用以增强符墨的金属性穿透力。这种材料品质要求较高，散修摊位上难觅正品，只得来这天工阁碰碰运气。

　　符材区域的柜台后，站着一名身着天工阁统一淡青色学徒服饰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透着大店铺伙计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平静。见凌云过来，他微微点头示意：“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

　　声音平稳，谈不上热情，却也绝无怠慢。

　　凌云直接道明来意：“请问可有‘金鳞粉’出售？”

　　学徒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类需求习以为常。他转身从身后那一排排标注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玉格抽屉中，准确无误地取出一只扁平的玉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盒内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是薄薄一层金灿灿的粉末，颗粒极细，在灯光下折射出如同真正鱼鳞般的细碎光芒，灵气内蕴。

　　“一品上等金鳞粉，产自金鳞妖鱼额下逆鳞，由本阁匠师精心研磨提纯，灵力导性优异。十灵石一钱。”学徒熟练地报出品名和价格，语气平板无波。

　　凌云心中暗暗咂舌，果然是天工阁，价格比预想的还要高出两三成。但他神识微动，感应到那金鳞粉确实品质纯净，远非摊位上那些色泽黯淡、掺杂他物的货色可比。想到锐锋符的成功率和品质提升能带来的收益，这投入值得。

　　“要两钱。”他不动声色地道。

　　“好的。”学徒取出一个小小的玉匙，手法精准地舀出两份金鳞粉，分别用特制的油纸包好，动作麻利流畅，显是经过严格训练。“承惠，二十灵石。”

　　凌云点出二十块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之上。学徒清点无误，将两个小包推了过来，同时递过一枚小小的木牌：“这是天工阁的出货凭证，道友请收好。”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凌云收起金鳞粉和木牌，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那名学徒的目光都未曾在他这个仅有练气二层、穿着普通的客人身上多停留一刻，已然去接待另一位刚走到柜台的客人了。

　　走出天工阁大门，外界嘈杂的声浪再次涌来。凌云回头望了一眼那气势不凡的楼阁，心中微有感慨。这里东西是好，规矩也严明，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与高昂的价格，也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这里不是他如今能常来消费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小包价格不菲的金鳞粉，不再留恋，快步汇入人流。

　　此次目的已达，偶遇的学徒也仅是仙途之上无数擦肩而过的陌路人之一，并无任何特殊。唯有怀中灵材，才是实实在在、能助他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的资粮。

　　阁阔器精价亦昂，学徒交易淡如霜。购得灵材归去急，符笔再摇为道昌。大店铺的气派见识过了，但脚下的路，仍需靠自己一笔一画，艰难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