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堂后院，连日来弥漫的低气压并未散去。

　　苏婉清虽强打精神处理着店务，但眉宇间那抹难以化开的焦灼，以及周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出的灵压，都昭示着她正处在修为突破前的关键且危险的瓶颈期。练气十三层大圆满的灵力在她体内奔涌，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反而成了煎熬内心的业火。

　　凌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璇玑每日提供的灵力波动分析报告更是清晰地描绘出苏婉清状态的不稳定趋势。他知道，单纯的安慰苍白无力，必须做点什么。

　　这日打烊后，凌云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留在了后院。苏婉清正对着账本发呆，上面微薄的盈利数字与那座名为“筑基丹”的灵石大山相比，令人绝望。

　　“苏道友。”凌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苏婉清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疲惫：“凌道友，还没回去休息？”

　　“是在想筑基丹的事？”凌云开门见山。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笑容苦涩：“让道友见笑了。只是这心头之石，实在难以放下。四十四年苦修，眼看…眼看就要望见终点，却可能永远止步于此，实在…不甘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我明白。”凌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但绝望于事无补。既然正统筑基丹之路暂时难通，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道友是指那些邪门歪道或是九死一生的秘法？婉清虽渴求筑基，却还不敢拿性命和道途去赌那渺茫希望。”

　　“非也。”凌云摇头，“并非邪法。我是说，或许存在一种…效果稍逊，但成本远低于正统筑基丹，能够量产的替代方案。一种‘次等’的筑基丹。”

　　“次等筑基丹？”苏婉清愣住了，这个说法她闻所未闻。筑基丹乃是上古流传的经典丹方，经过无数代炼丹大师验证优化，岂是随意可以“次等”替代的？“这…丹方固定，药材难寻，药力配伍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何能轻易改良？即便有，恐怕也早已被各大宗门秘藏，岂会流落出来？”

　　“事在人为。”凌云的目光深邃，“万事物皆有其理。丹方并非天赐，亦是前人所创。既然能创，为何不能优化改良？或许只是无人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罢了。苏道友你精通药性，处理药材的手法更是登峰造极，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优势。或许，我们缺少的只是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这番话，半是鼓励，半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铺垫。

　　苏婉清被凌云话语中那股超乎常理的自信和冷静所感染，虽然内心仍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但绝境中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愿意去抓住。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凌道友似乎…已有想法？”

　　“尚需仔细推演。”凌云没有把话说满，“我需要查阅一些古籍，整理一下思路。苏道友，给我一些时间。在此之间，请务必稳住心境，切勿再强行冲击瓶颈，否则根基受损，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苏婉清看着凌云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他真能创造奇迹一般，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信凌道友。无论如何，这份心意，婉清铭记在心。”

　　离开清韵堂，凌云立刻返回洞府，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

　　“璇玑，最高优先级任务：基于已扫描收录的所有丹方数据、药材数据库、药性相生相克原理，以及《百阵图录》残卷中涉及能量平衡的部分，尝试逆向推导筑基丹丹方核心原理。”

　　“指令已接受。任务优先级设置为最高。开始调用算力资源…”

　　刹那间，凌云意识海中仿佛有亿万星辰被点亮。璇玑庞大的数据库被彻底激活，无数信息洪流奔涌交汇。

　　“步骤一：解析筑基丹已知主材（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药性核心。”“分析中…玉髓芝：药性温和，蕴含庞大生机灵力，主要作用在于滋养经脉，承受筑基时灵力冲击…”“紫猴花：药性炽烈，蕴含突破性灵能，主要作用在于刺激灵力沸腾，模拟突破瞬间…”“天灵果：药性中正，蕴含纯净天地灵气，主要作用在于提供纯净灵源，平衡药性，提高成功率…”

　　三种主材的药性被璇玑精准量化、建模。

　　“步骤二：建立筑基丹能量模型，模拟药力在人体内作用过程。”“建模中…模拟开始…警告：模型复杂度极高，需消耗大量算力…模拟进度1%…5%…”

　　凌云感到识海微微发胀，放置在周围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璇玑正在超负荷运转。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步骤三：寻找替代材料。基于药性核心，扫描数据库所有已知灵材，寻找具有相似功效但价格更低、更易获取的替代品。”“扫描中…匹配度计算…”“发现候选一：‘地脉灵乳’可部分替代玉髓芝生机灵力，效果约为正品35%，价格约为正品1/20…”“发现候选二：‘沸血草’可部分替代紫猴花突破灵能，效果约为正品28%，价格约为正品1/50，副作用：药性狂暴，需中和…”“发现候选三：‘五十年份聚灵草’可部分替代天灵果纯净灵源，效果约为正品40%，价格约为正品1/30…”

　　一条条替代方案被列出，但效果都大打折扣，且需要复杂的配伍来平衡副作用。

　　“步骤四：优化丹方结构。基于替代材料特性，重新设计君臣佐使配伍，优化炼制流程，目标：在成本降低80%以上的前提下，达到原版筑基丹10%-15%的药效。”“优化计算中…推演配伍方案…模拟炼制过程…计算药力融合度…”

　　这又是一项浩大工程。璇玑不断提出方案，又不断自我否定。能量冲突、药性相克、炼制失败…无数种可能失败的情景在虚拟中上演。

　　凌云的脸色也微微发白，持续的高强度神识负荷让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但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断投入新的灵石。

　　第二天傍晚，就在凌云快要支撑不住时，璇玑终于传来了阶段性成果。

　　“推演完成。生成‘潜渊丹’丹方草案（暂命名）。”“主要成分：地脉灵乳、沸血草（需经特殊处理）、五十年份聚灵草、冰心莲（中和狂暴药性）、五行玉粉（关键缓冲与平衡剂）…”“预期效果：模拟计算可提升筑基成功率约8%-12%（视服用者状态及丹药品质浮动）。约为正统筑基丹（提升三成左右）效果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成本估算：约为一枚正统筑基丹的15%-20%（即约1200-1600灵石）。”“关键难点：1.沸血草药性狂暴，处理不当易导致炼丹失败甚至炸炉。2.五行玉粉为关键缓冲剂，不可或缺，且需一定纯度。3.炼制过程对火候要求极高，容错率低。”

　　凌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成了！虽然效果大减，且仍有诸多难点，但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径！成功率提升一成左右，对于许多绝望的练气大圆满修士而言，已是足以拼命争取的机会！而且成本大大降低。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五行玉粉”，正好与他自身修炼《五气归元诀》的需求不谋而合！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这仅仅是理论推演。实际的炼丹过程中，变数极多。而且，如何将这份丹方合理地交给苏婉清，也是一个问题。直接拿出完整的丹方太过惊世骇俗。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次日，凌云再次找到苏婉清。他脸上带着适当的疲惫和一丝兴奋。

　　“苏道友，我翻阅了一些古老残篇，有了一个初步的、可能极其不成熟的想法。”他拿出一枚玉简，里面并非完整的丹方，而是几种替代药材的药性分析，以及一些关于“是否可能通过降低部分药效、大幅降低成本来制作一种辅助筑基的丹药”的探讨性文字和零散思路，看起来更像是一篇读书笔记和猜想。

　　“你看，比如这地脉灵乳，生机灵力虽远不如玉髓芝，但价格低廉百倍…还有这沸血草，虽狂暴，但若能用冰心莲中和…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想法，其中困难重重，尤其是药性平衡一道，简直难如登天…”他故意将问题抛出，点出难点。

　　苏婉清接过玉简，初时还有些疑惑，但随着神识浏览其中的内容，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她是真正的炼丹师，基本功扎实无比。凌云提出的这些“猜想”，虽然零散，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被传统丹方固化的思维枷锁！

　　“地脉灵乳…沸血草…冰心莲…中和…降低要求…量产可能…”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了进去，手指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模拟起灵决，推演药性融合。

　　许久，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凌道友！你…你真是个天才！！”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思路…这思路虽然大胆至极，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尤其是你提到的药性平衡思路，与我师门传承中的某些理念隐隐相合！只是…只是其中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如何稳定那沸血草的狂暴药力，还需反复推演实验…”

　　她自动将凌云的“猜想”归功于他博览群书和非凡的悟性，并开始以专业炼丹师的视角思考如何实现它。

　　“是啊，难点很多。”凌云顺势点头，“尤其是需要一种能同时平衡多种药性的媒介物，古籍中提及的‘五行玉粉’或许有用，但也只是猜测…而且炼制极难。”

　　“五行玉粉…”苏婉清若有所思，“此物确实有调和五行、平衡药性的奇效，只是同样罕见昂贵…但若真能成丹，其价值远非五行玉粉本身可比！”

　　她的斗志被彻底点燃了，不再是那个沉浸在绝望中的女修，而是变成了一个面对高难度技术挑战的顶尖匠师，眼中充满了专注和探索的欲望。

　　“凌道友，多谢你！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方向！”苏婉清郑重道，“无论成败，婉清都感激不尽！我需要立刻开始研究这些！”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查阅师门留下的典籍，验证一些想法。

　　看着苏婉清重新焕发出神采，哪怕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目标，凌云心中也松了口气。

　　丹方的可能性，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可能性，变为现实。

　　而这一切的核心钥匙之一——五行玉粉，也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黑狱山脉。